褚又桢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哭声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进入褚又桢的视野，是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女人，陪在她身边的高逸行劝她：“你别哭，殿下会替你做主的。”

等他们走近，褚又桢看到女人瘦削的脸庞满是泪痕，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变得分外清亮，女人屈膝跪地，声音里是无尽的凄苦，“殿下，请殿下救救妾身。”

“说话没头没尾的，要说清楚事情缘由，殿下才好助你脱困。”高逸行替她着急，“把你身上的伤给殿下看。”

女人依言，挽起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有几道伤是新添的，血迹半干，能看到皮下的肉。

“妾身姓许，在家中排行第五，前头的哥哥姐姐都过世了，妾嫁人后，父母也过世了。妾的丈夫是在东市卖包子的杨二，成日里就喜欢喝酒，他酒后一不顺心就要打人，妾除了手臂上的伤，身上还有许多地方被他打过。”

许三娘说着，又无法自抑地哭起来，高逸行摇头叹气，接着替她说：

“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只有丈夫能依靠，想着忍一时就过去了，何况杨二有时候酒醒，会诚心给她道歉，保证再也不动手打人，她心里面也就存着点念想，要和杨二好好过日子。

“最近包子铺营生不好，入不敷出，杨二酗酒越来越厉害，晨起就开始喝酒，动起手来更是变本加厉，许三娘忍无可忍，故而才来殿下您这求救。”

许三娘的眼睛哭得红肿，但依旧炯炯有神，“妾听高刺史说，杨二殴打妻子，按律要杖责一百，这一百杖打下去，他死便死了，妾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他家里人定然要收走铺面和房子，这么一来，妾就再也无家可归……”

她膝行几步上前，边哭边恳求褚又桢，“妾听说殿下心善，府里收留不少孤儿弱女，妾恳请殿下收留，给妾一个容身之所，妾愿为奴为婢，侍奉殿下。”

褚又桢上前扶她起身，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握住她的手，对她呈出一丝温和笑意，“可以，你就在我府上住着，好好养伤，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谢豫恩旁观这一切的发生，从许三娘来，到许三娘走，他始终不发一言。

等到屋内只有他和褚又桢，他才开口说：“凡是有人求你收留，你都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同意？”

褚又桢想了想，道：“算是如此。有何不妥？”

谢豫恩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他们是善是恶，真假难辨，一开始你并不了解他们，就这么让完全陌生的人呆在你身边，容易给他们制造伤害你的机会。随便帮助他人，并非是好事。”

褚又桢沉吟思考他说的话，过了半晌说：“有人到我这寻求帮助，说明在他们眼里我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只有接受他们所托，才算不辜负他们的信任，不是么？”

紧接着，她的语调慢慢缓下来，近乎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我现在可是王姬，谁又能伤害我呢？没有人能伤害我。”

谢豫恩盯着她出神的侧颜，稍加思索，询问她：“府里的面首也是你收留的人？”

“也不全是。”褚又桢大大方方告诉他，“他们之中有好些都是富家子弟，用不着我收留。”

“荣月，荣阳，荣星，这三兄弟也是富家子弟？”谢豫恩突然想起这三个人，大抵因为他和褚又桢因这三人产生过隔阂，格外记得这三人。

褚又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咯咯发笑，“谁告诉你他们是我的面首，他们都是刚满四岁的小娃娃，而且荣月荣星都是女孩，只有荣阳是男孩。”

谢豫恩一愣，别过头去，整理桌上整齐的公文。

褚又桢凑过脑袋来，调侃他，“我说你那次为何脾气古怪，原来是以为我请你去面首的生辰宴。”

收拾完自己桌面，谢豫恩转过身来收拾她的，碎碎念叨：“你的请帖写得不清不楚，任谁看都容易误会。”

“我的府里又不是只有面首，大家都知道我的府里还住着其他人，之前还有人误会孩子是我生的呢。”褚又桢悠悠看他动作，“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都不知道。”

他受不住褚又桢玩味的眼神，转移话题：“改日我去看看那三个孩子，给他们补一份生辰礼。”

褚又桢收回视线，压住嘴角的笑意，“好啊，我先代他们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