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暑气丝毫未减,反倒像被闷在罐子里的热汤,越积越浓。
便利店前坪的水泥地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滚烫,此刻仍留有余温,踩上去脚底板发烫。
风也停滞,树叶蔫耷着贴在枝头,连聒噪了半宿的蝉都哑了声,只剩墙角的蛐蛐有气无力地嘶鸣,混着远处丧尸模糊的低吼,在这个夏夜色里搅得人心慌。
夜空的繁星依旧璀璨,银辉泼在地面,却驱不散半分闷热,反倒把前坪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连空气里都浮着黏腻的汗味与尘土气。
刘春桃毫无睡意,将豌豆的行军床挪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既能乘凉,又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用担心再出现之前那样稍有不慎就被丧尸扑咬的情况,
刘春桃时不时过去给豌豆扇扇风,有时太困了,就起来活动活动,顺便攥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前坪的碎石与枯叶。
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脸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
刘春桃身上的短袖被汗湿得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可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农村人就这样,总是闲不住,非得找点活来干——扫完碎石,她又拎起墙角的镰刀,去清理便利店外墙边疯长的野草。
那些野草长得又高又密,枝蔓缠在一起,挡住了店里往外看的视线,也藏着不少蚊虫。
她弯着腰,镰刀划过草茎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青绿色的草汁溅在她的裤脚,混着汗水,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子。
清理完野草,她又搬起堆在角落的木板,往便利店的窗户边挪。
窗户上的玻璃早裂了几道缝,只用几块破木板临时挡着,风一吹就晃悠。
她把木板一块块抵在窗沿,用石头和铁丝牢牢固定,指尖被铁丝划出血口,也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加固。
每一块木板都钉得严实,她要把这扇脆弱的窗,变成阻挡丧尸的屏障。
便利店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头劝她:“哎!你别忙活了,扔了那小崽子,进来睡觉吧!守着个快变丧尸的孩子,有什么用?”
刘春桃头也没回,手里在地上捡到的砖头狠狠敲在铁钉上,“哐当”一声,铁钉深深嵌进木板。
她的声音裹着疲惫,还带着点怨气:“你们别管我了,睡你们自己的去吧!”
那人撇撇嘴,嘟囔了句“死心眼”,又缩了回去,门帘落下,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刘春桃刚钉完最后一块木板,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豌豆妈妈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女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可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了之前的混沌与虚弱。
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褶皱,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刘春桃,目光落在行军床上熟睡的豌豆身上。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凉快点,回去躺着。”刘春桃连忙放下钉木板的砖头,想去扶她。
豌豆妈妈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豌豆身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青灰色的脸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豌豆的手背上,“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你别劝我,你跟我们萍水相逢,都能为豌豆留在外面守着她,我是她的亲生妈妈,怎么能够丢下她在里面睡觉呢?”
不等刘春桃说话,她已经捡起地上的扫帚,学着刘春桃的样子,一下下扫着前坪的尘土。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稳,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头发,可她的眼神始终黏在豌豆身上,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这些不用你来做,你陪着豌豆就行。”刘春桃急道。
豌豆妈妈回头看她,眼泪还在流,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没事,你别劝我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豌豆真的变成丧尸,我就陪着她一起去死。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扔下她,更不能让别人伤害她。”
刘春桃看着她决绝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母亲一旦下定决心,谁也劝不动。
两人沉默着干活,一个扫着地,一个整理着木板,暑气裹着两人的汗水,在夜色里慢慢蒸腾。
行军床上的豌豆睡得不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呢喃着“妈妈”。
豌豆妈妈听见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哄着:“妈妈在呢,豌豆不怕。”
豌豆渐渐安稳下来,呼吸又变得均匀。
豌豆妈妈又回到刘春桃身边,继续干活,两人的影子在星光下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