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绒布，沉沉压在加油站和便利店的上空。

刘春桃用肖雯丢出来的碘酒给豌豆处理肩膀上的伤口，那道咬伤深可见骨，豌豆小小的身子有些发颤，她却死死咬着唇，只偶尔从鼻腔里泄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刘春桃看了一眼豌豆，正准备安抚她，心却猛地一沉———豌豆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白，先是泛起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紧接着，这层血红慢慢扩散，从眼尾往瞳孔边缘蔓延，原本澄澈的黑瞳，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变得浑浊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癫狂。

而她的皮肤，此刻也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血色，先是变得苍白如纸，随后，一层淡淡的青紫色从脖颈处往上爬，蔓延到脸颊、额头，连带着那张小嘴，也慢慢失去了原本的红润，泛出一种诡异的青灰。

刘春桃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豌豆的脸颊，以为豌豆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却在摸上去的瞬间发现豌豆的皮肤依旧温热，没有变得冰冷僵硬，甚至在刘春桃捧住她脸时，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声道：“我眼睛有点痒，皮肤也麻麻的，是不是过敏了？以前我吃芒果的时候就会这样，但我今天没有吃芒果诶，有点奇怪诶。”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只是比平时低了些，慢了些，没有丝毫攻击性，更没有要咬人的迹象。

在门口蹲守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嫌恶：“豌豆！她真的要变成丧尸了！那眼睛、那皮肤，跟村口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快把她绑紧点！别让她咬到人！”

“快走！大家快离她远点！万一她失控了怎么办！”

嘈杂的议论声里，充满了恐慌与排斥，有人甚至拿起了身边的木棍，警惕地盯着豌豆，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扑上来撕咬。

“都别吵！”刘春桃猛地抬头，训斥那群大人，“豌豆还清醒着！她没咬人！”

豌豆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皮肤越来越麻，眼睛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可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妈妈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变成丧尸了。

可她不想变成丧尸，不想吓到大家，更不想离开妈妈。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刘春桃的背，用极轻的声音说：“阿姨，没事，我会乖乖的，也不会咬人的……我还要等妈妈醒过来呢。”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眼神里的神志依旧清晰，只是那青灰色的皮肤和浑浊的眼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她正在一步步滑向丧尸的深渊。

角落里，肖雯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旁人的恐慌，只有冷静的审视。

只不过，豌豆的变异没有向众人想象的那般迅速变异，然后丧失理智，开始咬人。

她还是维持着丧尸的模样，微微张嘴的瞬间，众人开始恐慌，有人甚至拿起菜刀随时准备给豌豆来上一刀，却见豌豆只是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想睡觉了。”

有人扛着折叠行军床匆匆过来，她往外面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被绳子连在刘春桃腰上、皮肤泛着淡青灰的豌豆身上，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嫌恶地别开眼，把行军床“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她没说一句话，转身就钻进便利店深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孩子身上的丧尸气息沾染上。

只有豌豆在后面脆生生大喊：“谢谢星星阿姨！”

她还跟刘春桃介绍：“星星阿姨以前是我家的邻居呢，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分一份，可惜她的小孩也被丧尸咬死了，所以她也恨透了丧尸，你别怪她，她也不想这样的。”

刘春桃一边嗯嗯回答豌豆，一边弯腰把行军床展开，她刚直起身，就见两个壮实的女人架着小梁往门口拖。

小梁睡得迷迷糊糊，额前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火气：“干什么啊！热死了还不让人睡！”

“让你在这儿盯紧这小崽子，”其中一个女人粗着嗓子，手指狠狠指向豌豆，“等她彻底变成丧尸，你就拿你那把耙头，把她的头给砍下来！”

小梁猛地挣开女人的手，连连摇头：“她现在又不是丧尸！凭什么让我守着？我困死了，我要睡觉！”

说着转身就走，只剩下两个壮实的女人恶狠狠滴盯着豌豆，刘春桃不动声色地挡住她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