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岑意赶忙握住他温热的手,十指相扣:“没,好的很、好的很!夫人我们快进去吧,到时候黄花菜又要凉了……”
南烛轻哼一声,没挣脱,带着他走进十字路。
山多迷雾,横生在道路中,靠铃声驱散开来,显露出山谷间本就荒芜的模样。深灰色的石块交叠堆积,偶尔能发现石间有在稀薄泥土中生长的野草。
忽然从暗处飞来几根银针,速度极快,直向墨岑意面门。他拔剑横斩,瞬时的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声,银针断成两截,融入土地。
“有点功夫。”
折花从高枝一跃而下,看见南烛,细眉一扬:“没想到你还活着,别时梅死了?”
南烛拍了拍墨岑意的肩膀,示意他放下剑:“没事的,她一直这样和我们打招呼。”
他便收剑入鞘:“这位是?”
“别时梅同僚,折花长老,我以前和你提过她。”南烛这才转眼对上折花的视线,答曰:“抱歉我活着让你很失望,事实就是如此,我既不能现在死给你看,又不能交给你别时梅的骨灰。”
墨岑意友情提醒:“骨灰都没有。”
“对,你连骨灰都要不回去的。”南烛流利接上。
“……”折花无言:“你真活泼。”
她无心过问别的,有的话题和她毫不相干根本不必过问,只说:“回来就到处走走,带上你这位小夫郎。”
南烛:……
墨岑意心说,看人真准。
折花不露痕迹,视线从二人相扣的十指移开:“宫里人不多,放心别踩坏了新长的菜苗。亭风估计就在里面和外来者谈心,去吧。”
看来江晴傻人傻福,没有掉进蛇坑也没有踩踏菜园,而是径直一路畅通无阻找到了朝慈宫大本营。
“那人仙气十足,和你夫郎一样。怀里还抱着一盆茂盛的绿植,是带给我们的礼物吗?”
“那是南照。”
“……”
折花打消了种在菜园的念头:“我以为别时梅对他下了黑手就回不来了。”
墨岑意边说便往她手里塞上两大包鼓囊囊的灵丹妙药:“有江晴每天给他除草浇水晒太阳,您可以放心,再过几天就会大变活人了也说不定。”
他拉着南烛往里走,只留下折花盯着凭空多出来的礼物出神,一提还挺沉,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书本纸页的摩擦声和珠子滚动的清响竟然能在同一个口袋里出现。
折花:出去一趟傍上大款了?
墨大款才走了不到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忽然停下:“怎么了?”
南烛松开握住的手,蹲下,手臂环住双膝,浅灰色的眼睛映衬出薄雾的微光:“脚疼。”
这对于墨岑意而言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罪过,立刻单膝跪在南烛面前,温声说:“磨破皮了还是怎么了?来,我看看……”
“不要。”南烛推开他伸来的手,沉默半晌,环住膝盖的手臂渐渐松开,掌心向上:“你抱我走。”
幸福登时砸向扶光仙君,夫人主动求抱抱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连半秒都不带犹豫,将南烛托抱起来,结实的小臂垫在圆软的腿肉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心尖酥痒。
他走的又快又稳,南烛将脸贴住他的颈侧,炽热的体温传遍全身,在脑海间不动声色地掀起了一小片旖旎,他又轻轻蹭了蹭,像小猫发黏糊。
顶上的呼吸重了:“阿烛,别动。”
动了也不能怎么样,顶多小小仙君想动一动。
南烛很体贴地“哦”了一声,埋在他颈间一动也不动,呼吸都微不可闻。他的脚压根不疼,单纯是懒得动,看上小仙君这个巨型人力马车。
墨岑意在他大腿上轻轻一拍,笑而无言。
直到临近朝慈宫中央祭坛,南烛才不情不愿地从墨岑意怀里跳下来,仰脸在他嘴角旁碰了碰表谢礼。
——一转头,对上江晴的眼睛。
南烛、墨岑意:……
江晴:……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又在干什么!”
墨岑意:“折柳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刚才我都看见你们亲亲了,我亲眼看见你们亲亲了!在神殿在马车我都忍了,回一趟娘家连一刻寂寞都忍受不了了吗?”
南烛面上薄红,刚打算下个哑蛊,就听见一道笑吟吟的男声。
“哎呀,真热闹。”
亭风从江晴身后的围栏里钻出来,纯色衫衣沾上泥土,一双鞋也是泥泞交加,他看上去很高兴,继续说:“前几日下了雨,一直没来得及照料菜园,刚才恰好碰上这小道长,干脆叫来陪我一起下田。南烛,你都不敢想象宫里菜园的长势有多好!”
南烛不言,心里纳闷,朝慈宫向来百里荒芜百草不生,如今还能种上菜了。不过很快他又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南照呢?“
亭风向西侧一指:“放到望月台晒太阳去了。别时梅那人,啧,不说也罢。幸亏你机智救下南照最后一命,大概再晒个四五天就能长胳膊长腿了。唉,那小道长人呢?”
江晴早没了人影,一溜烟跃入望月台和义弟一起晒太阳。
回神间,墨岑意将剩余的两袋鼓囊囊的礼物塞到亭风手中,亭风如提泰山,感慨一声:“哎哟,南烛,你夫郎很上道嘛,竟然还给我准备了礼物,不枉费当年替你拍奶嗝之苦啊。”
南烛:“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回到可以打奶嗝的年纪。”
亭风:……
小东西越大越不亲人!
心泪交加滚滚而下,亭风打声招呼后消失在眼前,不知是去望月台加入太阳浴小队了,还是重回菜园侍弄小白菜了,又或者是拎着口袋和折花一起挑挑拣拣了。
南烛拍拍手:“走,回老屋收拾东西,然后就可以回神殿了。”
墨岑意颔首:“早点回去,还可以赶上年夜饭前的好几顿饭。”
那些金汤银汤、大鱼大肉他不敢恭维,但躲在角落光吃零嘴的代价是被墨岑意揪到专属餐桌前喂饭。
老屋的布局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把木椅和一面生灰的铜镜。朝慈宫财力薄弱,能拥有一间完整的卧房已经是优待,用的还都是上等的佳木,雕工也很精细,相较之下更是优越到了极点。
南烛环视一周,拍掉木椅上的灰尘:“可以坐。”
让夫人站着像什么话,墨岑意凭空掏出一个鸭绒小软垫,放好,将南烛抱上去。
南烛坐得规规矩矩。
墨岑意自得不已,直起腰来:“你指挥,体力活我来。”
“床下面有一个玻璃瓶,不是那个。里面装的是糖纸,给我,你不许看。”
“镜子后面贴了几张鬼画符……小时候画的,你不用把它们当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吧?”
“衣柜里还有一个百宝盒。”
墨岑意三下五除二地拿出南烛所有的小秘密,展览一样依次摆放在垫了桌布的地面上。
“里面有什么?”
“不告诉你。”南烛将拍掉灰的百宝盒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只让你拿,可没允许你看。”
墨岑意“哟”上几声,刚打算把人捞怀里甩会儿流氓,手还没伸就被门外响彻大地的喊叫定住。
“义弟生了!”
墨岑意:……
南烛:?
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