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你这是什么造型?”白露欲言又止,“昨夜忘了拆冠直接睡了吗?”
和以往高高束起的马尾不同,墨岑意这次的发型松松垮垮,像焉下去的狗尾巴草,还歪歪斜斜的。
他本人丝毫不觉,反而以此为荣,笑道:“你怎么知道阿烛今早主动帮我束发?”
白露表示恋爱脑并不可取:“谁问你了,快滚。”
他大包小包的东西挂在身上,真像是会连夜跑路的样子,吓得楚年今早亲自确认神殿的金砖一块没少后才放下心,转头嘱咐他陪南烛回娘家探亲要注意的八大守则。
娘家,即朝慈宫。
三日前,南烛忽在某次温存时扯了扯墨岑意的耳朵,宣布道:“我要回一趟朝慈宫。”
爱欲后的此言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效,墨岑意在千分之一秒内反思近几个月来所有的言行举止是否符合修真界标准丈夫的准则,确认将南烛从头到脚伺候舒服以后才放下脆弱的小心脏,抚上他温滑的背脊。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
墨岑意:不是回娘家哭诉床笫间把人欺负惨了就行……
南烛被他摸的挺舒服,有效缓解自下而升的酸疼,说:“有些事需要处理,顺便回去看一看另外两个长老,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你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
魂魄回归以后南烛生动活泼许多,至少情绪起伏和表情种类丰富两倍。
“去,怎么不去。”墨岑意说:“要不带点什么东西,打空手不太好吧。”
南烛则说:“礼轻情意重,能带个人回去就顶天了。”
“所以今早就随手从库房里拿了一点灵丹妙药,权当心意。”墨岑意一抬手中堪比百宝囊的礼品,自谦道,“不过每样取一点,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真难办。”
白露:“你还挺大方……”
江晴怀抱绿植,凑到她耳边说:“就是想展示作为伴侣方雄厚的财力,以此让那一边的娘家人彻底放心把嫂子嫁给他。”
白露:……
南烛走到她另一边:“和他说了很多遍我与朝慈宫再无任何关联,硬是不听,天不亮就钻进库房翻东翻西的,把我吵醒三四回。”
又换白露说好话:“扶光毕竟是头一次陪你回去探亲,理解一下,孔雀总得开屏嘛。”
“哦。”南烛颔首,忽然又问:“你们觉得他这发型怎么样?”
狗尾巴草。
白露:……
江晴和南照(植物版):……
“是我扎的,墨岑意这张脸无论配什么发型都挺顺眼的,不是吗?”南烛悠悠扫视一眼,平静问,“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白露摸了一把额头往回走:“我发热了得回去自己扎几针……”
江晴抱着绿植刚扭头就被掰了回来,对上墨岑意似笑非笑的眼睛。
墨岑意亲切道:“折柳,你忘了得和我们一起走吗?”
江晴神色骤变。
“我不会和你们坐一辆车的!”
“休想!”
“这辈子都休想!”
南烛趴在墨岑意耳边问:“他受什么刺激了?”
墨岑意悄声道:“不清楚,大概是怕同乘一车挤到我们,所以懂事自己单独坐一辆吧。”
他们的视线在江晴视死如归的脸上停留一瞬,转而向下,落在那盆绿汪汪的植栽上。
南烛语重心长:“照顾好南照。”
“放心,这么多天连一只蝴蝶都没能亲到义弟的小叶子!哎,下头长小草来抢夺养分了!”
殿门口传来马蹄声,门下一群没见过活马的弟子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想伸手去摸一摸,又畏畏缩缩地不敢上车。
江晴登时问:“不能骑鹤吗,非得坐马车?”
南烛说:“朝慈宫地偏路窄,你们把仙鹤喂得那么肥,到时候连山头都飞不过去。”
“……也没那么肥。”墨岑意拉过路过的小弟子,小声吩咐道:“快叫白露把仙鹤保护好,它们可听不得这种有史以来最大的污蔑。”
南烛不冷不热地睨他一眼。
墨岑意即刻正色道:“没错,从今天开始只允许他们吃大白菜小土豆,统一水煮不加任何调味料,饭后消食绕昆仑山飞行二十圈。”
变脸速度之快,小弟子嘴角抽搐,它们哪怕吃白菜都能吃个几百斤,还是造反的可能性更大吧。
殿门口忽然迸出一阵喧闹,不久,师万代走了进来,近看一瘸一拐的:“你们快点出发,下头那马都快被门徒摸秃噜皮了。”
墨岑意止言又欲:“……那不重要,您的腿怎么了?”
“马受惊趁乱踹了我一脚,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刚从六门月回来路都没走几步,半路杀出这么一匹骏马踹到全场唯一一个无辜的人。”师万代语气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所以快点带它走,骑它也好骑你们也罢,一会儿我再看见就打它回来煲马头汤。”
平淡的语言往往最显杀机,墨岑意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当机立断左手抱着南烛右手拉着江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师万代眼前。
南烛:……
江晴:???
挥散人群,扬手把江晴极其南照塞进嘶吼的白马车里,然后又抄膝抱起南烛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安静的黑马车里。
轰隆隆隆!
黑白双马即刻做起拉车的本职工作,嗖的一下只给神殿留下纷纷扬扬的尘土。
江晴已经在山谷口蹲了半个时辰之久,南照(绿叶版)在一旁安静地陪伴。他想和义弟说几句话,可惜不能够,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野花中编花环。
他头上带了一个,南照冠叶上挂了一个,编第三个时,远处总算传来轰隆隆的车轮声。
黑马拉着车在他身前停下,走的时候打了个响鼻,差点将编到一半花环踩了个稀巴烂。江晴趁机待在马头上,挥手告别,才兴师问罪般转过身:“你们掉坑里去了?我和义弟等到花都谢了,还知道来找我们啊!”
南烛选择沉默看向墨岑意,后者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两声:“折柳,我觉得你应该先听我们解释……”
江晴闻声一愣。
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怪不得他们衣衫凌乱面色泛红,嫂子还有些微微喘气,也怪不得来迟了半个时辰对他不管不顾……
墨岑意正色道:“你别想那么多,我们没有做奇怪的事。”
江晴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马车那么颠,就算真有打算也没有必要,你能不能一天到晚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欲盖弥彰。”
就在此刻,南烛打断:“是车翻了。”
江晴:“车翻了?”
“是,摔到山下的泥坑里,所以又折返回去沐浴更衣。”南烛说,“很可惜没有如你所愿。”
江晴一脸见鬼的表情,一边大叫“谁想看双修之事”,一边抱起南照的盆栽就山谷里冲,眨眼间就没了影。
杂草团从他们跟前吹过,南烛捡起掉落地小花环,神情格外轻松:“走吧,去追他。”
“里面路深曲折,江晴迷路了怎么办?”墨岑意问。
南烛拨开路口挡事的浓雾,露出夹杂在荆棘中落脚的小石子路,笑了笑:“所以才要去追,或者寄希望于南照大变活人给他带路。”
墨岑意碰了碰他的脸:“你最近爱笑了很多。”
“因为我想,而且有值得我笑的事物。墨岑意,这话你说了不下十次,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南烛笑意渐敛,扯了扯他的马尾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