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皇上引庞飞燕至文华殿后殿的墨香阁。此处是他的私人书房，四壁书架环立，当中一张紫檀大案上已铺开数卷画作。

"飞燕，你来看。"皇上亲自展开一幅山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这是朕近日最得意之作，画中远山浓雾，可有几分五台山的磅礴气势？"

庞飞燕驻足细观片刻，直言道："笔墨较往年确有长进。可惜匠气太重，处处透着刻意，让人一眼就看出作画者的心思，算不得上乘之作。"

皇上脸色微沉，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握着画轴的手指微微收紧，却终究没有发作："在飞燕眼中，就如此不值一观？"

"糊弄外行倒是够了。"庞飞燕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认真品阅道。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皇上无奈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批评的恼火，却又掺杂着说不清的宠溺。

"皇上若想听奉承，多得是人排着队来，何必非要听我说？"庞飞燕挑眉反问。

皇上望着她倔强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而朕......还是不能习惯。"

"忠言逆耳，好话听多了反倒误事。皇上若不习惯，往后咱们少见便是，省得我说了不中听的话惹您动怒，万一再将我流放到什么地方，我可受不起。"

皇上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却化作一声轻叹，语气软了下来："飞燕，你还在怨朕？"

"不敢。"庞飞燕别过脸去。

"既如此，何必来见朕？"皇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是来看我大姐的，哪有来看你。"

皇上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贵为天子，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可目光触及她的脸庞，想到她这些年在外受的苦，心头那点火气又化作了细细密密的疼。他终是压下情绪，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上凝视她片刻，叹口气道："前些日子我怎么召你你都不来，今日进宫，不只是为了看你大姐吧？"

庞飞燕想起自己要做的事还需要皇上助力，只得收了脾气，正色道："想必皇上已知公孙策已经将使馆失火一案了结了吧！王继忠伏法，宋辽和谈继续。"

"公孙爱卿此番确实功不可没。"皇上颔首，"你可是要为他求个恩典？不必你说，朕自有封赏。礼部侍郎这个职位，你觉得如何？"

庞飞燕摇头："官职封赏非我所能左右。我要说的是杜将军一事。如今杜芊芊以死明志，真相大白，她们一家并非叛国之徒。杜将军的冤屈，是不是该平反了？杜芊芊这般烈女，也该得到应有的褒扬。"

殿内一时寂静，皇上指尖轻叩案几："可说到底，王继忠是她生父。"

"正因如此，杜芊芊的举动才更显可贵。"庞飞燕迎上皇上的目光，"她本可置身事外，却选择了以性命还杜家清白。这般气节，难道不该让天下人知晓吗？"

皇上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八皇叔也跟我提过这事，追封杜将军一事，朝中恐怕会有非议。毕竟当年定罪，是经过三司会审的。"

庞飞燕立即反驳："当年定案的证据本就存疑，如今既已证实是王继忠构陷，为何不能还杜家一个清白？难道要让忠良之后永远背着叛国的罪名吗？"

见她情绪激动，皇上放缓了语气："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程序上......"

"程序难道比公道更重要吗？"庞飞燕直视皇上，"杜将军为国捐躯，杜芊芊以死明志。这样的忠烈之门，不该得到应有的尊荣吗？"

皇上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朕会下旨为杜将军平反，追封为镇国大将军，以国公之礼重新安葬。至于杜芊芊......朕没有办法给她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