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芊芊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生是杜府的人，死亦是杜府的鬼，你害我满门，如今已没有资格自称我爹了！”

王继忠见大势已去，想起自己即将失去的一切，心中的愤怒犹如滔天巨浪一般，急需找到出口，他双目赤红地瞪向崔亮："逆子！若非你设局诱我，何至于此！"他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崔亮心口。

"小心！"杜芊芊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电光石火间，那道蓝色身影已扑到崔亮身前。

"噗——"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闷闷响起。杜芊芊踉跄着抓住崔亮的衣袖，嘴角渗出血丝，却对王继忠露出凄楚的笑："这一刀...总算不欠你了...就当我还了你的生养之恩。"

王继忠呆立当场，染血的匕首"哐当"落地。

"芊芊！"崔亮慌忙扶住她下滑的身子，手指颤抖地按住她不断涌血的伤口。这个他曾经怨恨的"妹妹"，此刻轻得像片羽毛。

随后赶到的庞飞燕看到杜芊芊赴死，心中满是震惊，但此刻她已来不及多想，便直奔杜芊芊身边，用银针上前封住她几处大穴，展昭的剑已然架在王继忠颈间。

八贤王沉痛闭目："虎毒尚不食子...王继忠，你当真丧尽天良！"

他身着绛紫亲王常服，玉带蟒纹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虽未着朝服，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

八贤王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耶律文才，声若洪钟："耶律大人可看清了？这就是贵国内部倾轧酿出的祸事！"他袖中玉圭微扬，指向王继忠，"此獠身为辽臣，却为二皇子私欲构陷忠良。金右郎尸骨未寒，使臣馆焦土尚温，如今又在我大宋疆域杀死官眷——这就是贵国求和的诚意？"

耶律文才面如土色，待要辩解，八贤王却已转向王继忠，字字千钧："你口口声声为二皇子效命，可曾想过边关万千生灵？若因你今日之举再起战端，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又要经历怎样的血火劫难？又有多少个杜家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女儿香消玉殒。"他忽然振袖抬手，檐下铜铃应声而响，"本王不妨明告——大宋儿郎从不畏战，但更愿见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他叹了口气复又凝视耶律文才，语气渐沉："耶律大人，贵国内部党争本该自行清理门户，如今却纵容此等祸患殃及邻邦。莫非真要等到战鼓擂响，才追悔莫及？"

他的指尖轻叩腰间玉玦，清越之声在夜色中回荡，"三日内若不能给大宋一个交代，就休怪本王请旨闭锁边市，断绝五市！"

耶律文才踉跄后退，额间沁出冷汗。八贤王这番话既点明辽国内斗真相，又给出转圜余地，更以边市相挟，让他顿时汗透重衣。

月光掠过八贤王鬓角银丝，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扫过全场："望贵国记住——大宋的宽容，从不是怯懦。"

在八贤王激昂的谈判中，杜芊芊的手缓缓垂下，庞飞燕跪倒在血泊中叫喊："杜芊芊！你别死，我的银针暂时封住你的大穴，神医陆明在京中，只要你撑住，一定可以没事的"

她发抖的双手显示出此刻内心的慌乱，但这个提议却被杜芊芊冰凉的手轻轻按住。

"飞燕..."杜芊芊苍白的唇瓣微颤，"我从未求过你...如今只求你两件事..."她每说一个字，鲜血就不断从唇角溢出，"还我杜府清白...我们不是叛国之臣...再将我杜家儿郎...好生安葬..."

杜芊芊的呼吸已如游丝，却仍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庞飞燕的手。

"飞燕..."她眼底燃着最后的火光，"我杜家满门忠烈，我的哥哥们皆战死沙场...如今只剩我这弱质女流..."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滑落，在蓝色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我不能像外公那般...持剑守疆土...但至少...能用这残躯护住杜氏最后的风骨..."

她颤抖的指尖深深掐进庞飞燕掌心："杜府的牌坊上...刻的是'精忠报国'...不能...不能让叛臣污名玷污了这四个字..."

庞飞燕的银针停滞在半空，看着这个曾经骄纵的千金，此刻眼中竟有将士赴死般的决绝。

"让我去吧..."杜芊芊忽然绽开一抹凄艳的笑，"这是我能为杜家做的...最像杜家儿女的事了..."

杜芊芊涣散的瞳孔映着月光："这也是我...最体面的死法了..."

她艰难地转向呆立的崔亮，"对不起...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崔亮猛地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握住她冰冷的指尖。

"母亲怨恨父亲欺瞒...才会折磨你..."她咳着血沫，"我心疼母亲...便装作不知...可沦落风尘这些年，终于明白冷眼旁观何尝不是伤害..."她突然攥紧崔亮的手，"用这条命还你...别再恨我们了..."

她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鸾凤玉佩放入崔亮掌心："及笄时外公所赠...祝我人生美满..."她的声音渐渐微弱，"现在...把这个祝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