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棂，明晃晃地照在三人身上，却驱不散书房内凝滞的气氛。

当“孟清”二字再次被提起，庞飞燕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她猛地转向崔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孟清是星月教教主一事，你……可知晓？”

崔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他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敢与庞飞燕那双清亮的眸子对视，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市声淹没：“……知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瞬间攫住了庞飞燕的心，但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回到案情本身。

她语速加快，试图理清纷乱的线索：“我第一次见孟清，是在相国寺。那日寺内改换主持，结果传说中的藏宝图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这黑锅却莫名其妙扣到了我头上！”她说到此处，忍不住又狠狠剜了旁边的公孙策一眼，公孙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

庞飞燕继续道：“那日我撞见孟清，他正扮作女装，在偏僻处纠缠一个小沙弥！紧接着，寺内便人声鼎沸，嚷着藏宝图失窃。若真是他得手，岂会还在那里与小沙弥周旋？所以他当时并未成功！”她越说越气，“混乱中，他发现了躲在树上的我，竟一把将我推了出去顶缸！我这才……才被某个呆子逮个正着，带回府里拘着！”她目光如刀，再次甩向公孙策。

公孙策终于有些挂不住，抬手抵唇轻咳一声，避开了她的视线。

“随后，我便认识了你，崔大哥。”庞飞燕的目光转回崔亮身上，语气复杂，“现在想来，这其中种种，不知算不算是……缘分弄人。”她深吸一口气，“后来我知晓孟清不但是星月教主，更是蓝领司的人，在朝中根基深厚。他甚至还给我下过毒，以此威胁……我势单力薄，只能将此事埋在心底。崔大哥，这些，你又是否知情？”

公孙策听到庞飞燕那句"我势单力薄，只能将此事埋在心底"时，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信？

太师府的千金，汴京城里最明媚张扬的那朵娇花，何时与"势单力薄"四字沾过边？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对上了飞燕望过来的眼神——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杏眼里，此刻蒙着一层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委屈与后怕，连带着她微微咬住下唇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

公孙策心头那点基于理性的质疑，瞬间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刺痛取代。是了，他忽然想，那时的她，骤然窥破孟清双重身份，又身中奇毒，敌暗我明，不知对方深浅，更不知这阴谋背后牵扯多广。以她的性子，既不敢轻易连累父兄，身边可信之人又寥寥……那份独自面对未知危险的惶惑与压力，对她而言，或许，真的也算得上是“势单力薄”了。

那份被迫独自咽下的委屈与惊惧，此刻在她眼中无所遁形。他看着她强自镇定、试图理清线索的模样，心底某处悄然软了下去，化作一丝无声的叹息和……悄然蔓延开的心疼。

而此时的崔亮终于抬眼看她，眸中盛满了难以化解的悲凉与愧疚，哑声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