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愣了愣,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没反应过来,他没有发问,而是呆呆地被我牵到沙发边坐下。
他刚一坐稳,怀里就被塞入一束玫瑰。那束玫瑰上还沾着水珠,随着我递过去的动作慢悠悠地抖落下来。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却紧张得指尖发麻。手指蜷了又松,掌心沁出薄汗,喉结上下滚动。我甚至感觉现在我比先前独自面对危重病患还要慌张——至少那是在我熟知的领域。
安遥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指尖轻轻捻住那鲜红的花瓣。
“……喜欢吗?”我听到自己这样问道。
他看了看花,又抬眼看了看我,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喜欢。”安遥笑着说,“很喜欢。”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漏掉几拍。
我伸出手牵住他,将那纤细的手指拢进掌心,很轻地捏了捏。很快我便清晰感受到回握的力道,内心莫名被增添了些许勇气。
“遥遥,”我轻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害怕。”
安遥下巴还搁在我肩上,闻言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浓厚的困惑。
我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低头紧盯着我们交握的双手,“我担心等会我将接下来这些话讲完,你会讨厌我。”
掌心里的手指似乎僵了一下。
我心头一紧,但还是自虐般地继续剖析,“可是如果不说,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所以……”
“安遥,”我顿了顿,“我喜欢你。”
安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想立刻说些什么。
我连忙止住了他尚未出口的话,“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
“甚至不回复也可以。”我的语速不自觉快了许多,“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并不想让你因此为难,更不想让你感到任何负担。”
安遥立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觉得是负担。”
我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手指无声穿过他柔软的发丝。
“可我真的很怕这会变成你的困扰。”我看着他,“更怕你只是因为感激,因为觉得我帮过你所以勉强自己。”
“遥遥,我带你回来,照顾你,给你治疗身上的伤……这些都只不过任何有良知的人在那时都会做的事。”
“这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遥遥,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更不需要用任何方式来报恩。”
我顿了顿,继续开口。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也说不清。”
“或许是你望向窗外的时候,或许是你拉住我衣角的时候,或许是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或许是你明明自己难过却还惦记着我的时候……”
“我其实对感情一窍不通,甚至在这方面空白得厉害。”我的声音放得很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当我看到你的那刻,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我就在想,或许,这就是——”
我还没说完,便看到安遥忽然凑了上来,下一秒我便清晰感到唇上传来一道柔软的触感——温热,微湿,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像一朵玉兰花轻轻落下,却在我的世界里掀起了漫天海啸。
安遥吻了我。
一触即分,快得好似只是幻觉。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可嘴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却在瞬间化为一场汹涌大火,将我全部吞没。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傻透了。我想。
显然安遥也没好到哪去。他满脸通红,下意识捂住了脸,但仍能看到耳尖和脖颈满是淡淡的粉。
时间像是凝固于此,只剩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下跃动,以及那逐渐失控的心跳。
“清晏,”安遥小声说,“我、我不勉强。”
“其实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我很害怕。”安遥的声音很轻,“周围一切都是太过陌生,我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还怀疑过你会不会是赌场那边派来抓我的人。”
我揉了揉安遥的脑袋。也许是我的掌心温热,他眷恋地埋在手心里蹭了蹭,然后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你不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眸弯了起来,“你只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真的很感激……感激那天晚上是你找到了我。”
“还好是你,清晏。”安遥重复道,“还好是你。”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让我感到幸福。”
他握紧了我的手,“可有时候,我又会突然很害怕。害怕其实这只是一场梦,害怕现在经历的其实都只是我被那个人打死后临死前的幻想。”
“所以……所以我之前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待在你身边,甚至……那些过分的举动,”他哽了一下,“我只是、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听话一点,能有资格留在你的身边。”
我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用力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形状,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疼惜与歉疚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遥遥,”我喊他的名字,“遥遥。”
“清晏,不用为我担心。”安遥软软地靠在我胸前,“因为我现在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
他顿了顿,摸索着找到我的手,然后缓缓地与我十指相扣。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安遥说,“我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喜欢。”
“我感激你给了我新生,但如果可以,我更想成为你的依靠。”
话语间他突然直起身,圈紧着我的脖颈,埋在颈窝处轻轻地笑。
“清晏,”他小声地说,“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