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笑了一会。
我笑自己年过三十却还如此迟钝,居然将早已扎根的情愫误认作怜惜与责任,可笑着笑着,不安与惶恐渐渐在心中蔓延。
明白了,然后呢?我该怎么办?
是为避免给安遥造成困扰,就此悬崖勒马,主动拉开距离?还是继续粉饰太平,装作一无所知,贪婪地享受着他全然的信任与亲近,将这不对等的关系维持下去?
我的思绪乱得厉害。
不行。
我用力闭了闭眼。无论是隐瞒还是逃离,本质上都是一种欺骗,更是对安遥的不公平与不尊重。他有权知道,有权选择。
我应该把这份心意,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哪怕他会因此感到惊愕甚至厌恶,哪怕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亲密……我都可以接受。
选择权在安遥手上,我所做的只不过是等待他的判决罢了。
我决定要和安遥表白。
想清楚后我便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来来回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活了三十多年,如今难得像个毛头小子躁动不安。
我搓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放平常心,只是和遥遥讲明自己的心意而已。”我告诉自己,“别紧张,别紧张。”
然后我掏出了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快晃出了残影。
真是完蛋了。我面无表情地想。
我强行让自己的手稳下来,打开手机,试图在网上搜寻关于表白的各种事项作为参考。可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个太俗,那个不够慎重,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宿,愣是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我揉了揉眼,看见窗边透入一抹亮光——居然天亮了。
我叹了口气,决定先去厨房准备早餐。
原先我只想按往常照做,可身体像是不停使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安遥爱吃的东西。
我在干什么啊?我欲哭无泪地捂住脸。像个神经病一样。
说好的放平心态呢?怎么越弄越隆重了?
我还想再谴责自己两句,可时间不等人,我只好先放下这些杂乱的心思,草草抓了件外套出门。
我得去买一束花。
说来有些好笑,从前我总觉得玫瑰花是最不实用的礼物:花期短暂,价格不菲,怎么看都不是个值得购买的商品。我一直都不明白人们为何对它如此热衷,可今天自己却成了第一个守候在花店外的人,只为了给心上人买一束玫瑰。
花店坐落在街角,九点才正式营业。现在刚到八点,店员拉开卷帘门准备打理花材,一抬头便被门外的我吓了一跳。
“先生,您这是……?”
“我想买束玫瑰,”我干巴巴地说,“……拿来表白的。”
店员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那您先进来挑,选好了告诉我就行。”
我低声道谢,快步踏入店内。此刻晨光透过玻璃,雀跃地在各式各样沾着水珠的花瓣上跳跃。我掠过各色鲜花,挑挑拣拣,选了蔟开得最盛的玫瑰。
“麻烦你了。”我说。
店员利落地修剪搭配,用精致的包装纸仔细包好,系上缎带,认真地递给我。
“好了,”她笑着说,“祝您成功!”
我也笑了起来,“借你吉言。”
捧着花走出花店后,我才渐渐感受到耳尖和脖颈上的热意,站在外面吹了会凉风才勉强冷静下来。
今天做的这一切都太冲动了。我想。感觉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我应该冷静规划,来回思考,然后再做出决定,最后安排妥当了再说明。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急急忙忙就跑了出来。
我捧着那束玫瑰,看着上面的水珠滑入花心。
但是那是安遥。我想。
我看见他的那刻便会心跳加速,胃里满是乱撞的蝴蝶,只要我微微开口,便会疯狂涌出飞落在对方身上,大张旗鼓地向全世界宣告我对他的爱恋。
无法控制,无法掩藏。
其实——其实——
除去买花,我还打算重新定一对戒指。当初购入那副素戒时太过匆忙,我总觉得配不上安遥,想着趁机换一对更好的。
我家遥遥值得最好的东西。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将这个躁动的想法强压下来——毕竟今天仅仅只是表明心意,太过隆重反而会给安遥增加压力。
心意应当纯粹,而不该成为负担。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家。
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面隐隐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打开门的那瞬我感到怀中一沉,发觉是安遥扑入了我的怀中。
他看起来刚刚洗漱完,发绳随意挽起一头长发,发梢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但仍有几缕不服帖的发丝翘着,毛绒绒地蹭着我的下巴。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花束往身后藏了藏。
安遥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丝毫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将脸埋在我的胸膛上胡乱地蹭了蹭,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清晏……你怎么出门了?刚刚我醒来没看到你。”
我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空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吃早饭了吗?”
他点了点头,发梢扫过我的颈侧,有点痒。
我悄悄深吸口气,努力压下过快的心跳。
“遥遥,”我轻声说,“有件事……我想和你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