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神情紧张,好似他才是那个被面试的人。
我切了几张实景,俯身从茶几上拿起几张证书递向安遥。安遥下意识将手往后缩了缩,不敢去接,“林医生,我、我会弄脏的……”
“不会的,”我说,“拿着。就算掉地上了也没事。”
安遥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证书。他看得很是费劲,有些词支支吾吾地不明白含义,需要我去耐心解释,但还是看得很是开心,眼眉微微弯起,像是里面盛满了光。
“这是驾驶证,这是大学英语六级和四级的证书,还有医师执业证、普通话等级证书,最下面是本科和博士的毕业证、学位证……”我跟报菜名般报了一堆,“旁边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资格证书。”
将这些东西铺开后,我浅浅地吸了口气,努力将更完整的自己摊开在他的面前。
“安遥,其实……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我说,“我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而且,我是个Alpha——”
“你知道的,Alpha有易感期。那个时候,我可能会变得不像自己,甚至……可能会失控伤到人。”
安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但你放心,”我说道,“我会提前做好准备,捆好自己待在房间,绝对不会伤到你。”
见安遥仍然愣在原地,我连忙将早已备好的房产证和几张银行卡也放在茶几上。
“这些是我的房产、车产证明,还有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
安遥彻底懵了,“林医生……?”
“你先看看这些,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六级分数稍微低了些。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重新考。”
“您是在做什么啊?”安遥往前挪了些,“怎么、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轻轻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包裹在掌心。
“安遥,”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昨晚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安遥突然沉默下来,垂着头,目光沉沉落在我们相握的双手上。
我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收拢掌心,将他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不知道是否因为体虚,安遥的手一直都没什么温度,我握着轻轻揉捏着他的指尖,过了会才让那双手重新燃起暖意,软绵绵地蜷缩在我的手心。
“林医生……”安遥低下了头,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将临到嘴边的话又拐了回去,“我、我不知道。”
他抓紧了我的手,“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只是……”
“我只是有点害怕。”
我心中猛然一紧。
我还是太着急了。我想。
安遥本来就出生在一个条件恶劣的家庭,人生中能够试错的机会几乎没有。生活逼迫着他始终往前,他不能犯错,可前方是未知,身后无法后退,他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更何况——更何况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alpha在某种程度并不意味着是一个比酗酒家暴的继父更好的选择。
“安遥,”我放轻了声音,“你不用急着现在做决定。”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清真实的我。”我说,“时间还很长呢,慢慢来。”
安遥还是没有说话。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背上却突然传来收紧的力道。安遥轻轻拉过我的手,向前倾身,将额头抵上我的肩膀。在这刻他卸下所用的力气,将身体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我的身上,好似将自己完全地托付给我。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好。”
“我愿意。”安遥下定决心般又重复了一遍,“林医生,我愿意和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