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我轻声喊他,“能听到我说话吗?”
安遥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我的心骤然收紧。
安遥会不会是进入陷入了应激性的木僵?我在脑中不断翻找着各类医学知识,却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我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多辅修一门心理学,以至于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恐惧折磨。
我尝试再观察安遥此时情况,却忽然感到怀中一颤,有什么潮湿的温热液体砸落下来。先是一滴,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停地砸落在我的掌心,凝聚成小小的一片湖。
“林医生……”安遥抬起脸,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对不起……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道什么歉?”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可是……”安遥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要不是因为我,您就不会受伤……”
“这算什么伤?”我叹了口气,“以前帮小孩子打疫苗的时候,被抓得比这个还狠呢。”
“我说你呆只是调侃一下,怎么你真这么呆啊?”我捧着他的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下,但没使劲,“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自己,而不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更不是关心我。”
安遥摇摇头,“我、我不重要的,林医生最重要……”
我没说话,只能收拢手臂将他更深地圈进怀里。
安遥,你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种负担?
我心疼得快无法呼吸,但又无可奈何。
我该怎么救他?我该怎么帮他?我不知道。
我能清除病变组织,却无法替安遥清除埋藏在暗处的隐患。今天赶走了那个男人,可下一次呢?只要赌债还在,只要那份法律上该死的监护关系还在,安遥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全。若是对方真去报警,按照程序恐怕……
“林医生……”怀中传来安遥微弱的哭声,“您,您别要我了……”
“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大家。”他胡乱用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泪,“这段时间能遇到您,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我不该奢求太多。”安遥哽咽道,“我已经知足了。”
我呼吸一滞,“不行。”
“你不能走。”我抓住了他的手,“你回去怎么办?万一他再对你动手怎么办?万一——万一——”
“万一他又把你抓去……抵债怎么办?”
安遥的睫毛被泪水黏连在一起,浅浅地投下细碎的阴影,“我不知道。”
“但、但我也不能留在这里,”他轻声说,“林医生您不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到时候他会伤害诊所里的每一个人……”
我打断了他,“不行。”
“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我说,“别怕,有我在。”
安遥的呼吸一滞,似乎将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一声轻轻的抽噎。他最终沉默下来,将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只是轻轻浅浅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