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背上的缝合线终于拆了,裹在后颈的纱布也被轻轻取下。原本腺体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新生的浅粉皮肉,微微凹陷下去,中间横着一道细长的疤痕,摸上去能感受到隐约的凹凸起伏,像一段被风吹皱的月光。
他总忍不住抬手去碰,指腹小心翼翼地压上,放开,又压上,循环往复。
安遥在伤心。我想。即使当时他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心甘情愿成为如今这副模样的。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抬起手,轻轻揉乱了他的脑袋。
“安遥,”我轻声问,“要不要放松一下?”
安遥猛然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
我朝他张开了胳膊,“来。”
安遥扑入了我的怀中。
青年的身躯温热而轻盈,身着柔软棉衣稳稳落入我的怀中。我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鼻尖满是熟悉的柠檬清香。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和小动物似的轻轻蹭了几下。
“我和林医生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安遥小声说,“香香的。”
“是吗?”我说,“可能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吧。”
相同的沐浴露,相同的洗发水,同一件衣服,相同的吃食……不知不觉中安遥已然融进我的生活中,成为熟悉的一份子。
“这样呀,”他轻声说,“我很喜欢。”
“那下次我们还买这个。”我笑了笑,“安遥……”
“现在一切都很很安全。”
我声音放得很轻,“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安遥笑了起来,“我知道。”
“有、有林医生,”他说,“我每天都很开心。”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说。
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好。”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安遥似乎比先前开朗了不少。我想。
他不再怯生生地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用目光大量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如今的青年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虽然和我以外的人说话时声音依旧不大,但已经能正常交流。
我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着的安遥。他不再瘦得吓人,身上多了些软肉,面上透着红润,靠在我怀中不自觉地抿起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莫名感到由衷的自豪。
要是安遥能再长些肉就好了。现在只是比以前多了些血色,但身体还是太过于清瘦,要胖一些才好。最好养得对方脸颊都嘟起软肉,他性格软,说不定脸上的肉捏起来也……
“林医生?”安遥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袖,“该去诊所了。”
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连忙点头,“啊,知道了。”
安遥歪了下脑袋,看见我这副慌乱的有些困惑,“林医生,您是有哪里不太舒服吗?”
他自然凑近,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落在我脸上,细细将碎发拨开了些,然后便有什么温热的触感抵在上面——他居然直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我的额上。
“温度正常。”安遥轻声说,“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安遥温热的呼吸密密地扑在我的脸上,像是和我呼出的气息缠绵交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的脑子满是空白,只剩下安遥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灰眸盛着水,映着光,睫毛轻轻一颤便漾起一片涟漪,轻而易举地将某个昏头转向的人溺毙在里面。
偏偏某人却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没事,”我听到自己这么说,“只是刚刚没回过神。”
“这样吗?”安遥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的眼眸温柔地弯起,“林医生要健健康康的。”
似乎有什么在我的耳旁轰然炸开,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我下意识循声去看,忽然发现那是自己心脏的跳动。
别再跳了。我难堪地想。拜托了,停下也好,别再跳了。
太大声了,太过于响亮了,剧烈得恨不得撞开胸腔,欢快地跳入到安遥手中。
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得这么剧烈?为什么我的耳朵莫名烧了起来?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要这该死的跳动赶快停止下来,哪怕下一秒我就此死去也没有关系,只要——
只要安遥没觉察到就好。
我努力忽略掉这扰人的动静,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你也要好好的。”我轻声说。
安遥笑了起来,弯着眼眉,脸挨着我的胸膛软软地蹭。
我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
这不对。我想。这不对劲。
这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这很奇怪。
难道最近我过敏了吗?安遥刚好是我的过敏原?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目光一触碰到他,我的脸就止不住发烫发热。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过敏源呢?这太奇怪了。
想到这我抱紧了安遥,安遥也抱紧了我,带动着脸颊旁的碎发垂了几缕,露出了半只通红的耳朵。
或许我们两个互为过敏原。我不着边际地想。太令人惊讶了,原来标记都是骗人的,其实alpha和omega互为过敏原,这个世界都是骗局!世界要毁灭了,哈哈。
信这个不如信我是帝国元帅,v我50可以封你为联盟上将。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无声地傻笑了半天。
真傻啊我。我想。安遥说的是对的,我还年轻,要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安遥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张开五指又轻轻合拢,不知在悄悄比划什么。忽然他小小地“啊”了一声,仰起脸看我,脸上满是新奇,“林医生,您的手好大。”
我好奇看去,摊开手掌与他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