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嬴稷猛一甩缰,策马疾至。借着马势前冲,他迅速俯身探臂,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单臂一带,马一扬,人竟被腾空捞起。马蹄重新落下飞起,他一手臂弯紧扣着她一手控缰,马直往前冲去。
因突变,胯下骏马惊蹿,他只得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极力稳住身形。
待马身稍稳的瞬息,他即刻顺势回臂,将她稳置于鞍前,双臂收紧,全力控驭躁动的马势。
未及坐定,马身又是一颠,姬姝猝不及防,撞伏在他的胸膛上。一缕清冽的松木气息,萦绕鼻尖。
身下仍在剧烈起伏,姬姝只觉腰间的那双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每一次颠动,她的身子都被那力道稳稳托住。
缰绳持续收紧,马首被强行带回,马步这才由乱渐稳。
最后,马在原地踏了几步,颠簸渐歇。
姬姝自他胸前缓缓抬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颈间沉沉一滚的喉结,线条硬朗。随后,他微微垂眼,目光向下落来。
她抬着眸子,正正迎上他的视线。
双颊一赧,她的目光即刻垂下,落回在他胸前玄色深衣的暗纹上。
正当不知所措时,倒是嬴稷很快便翻身下了马,打破这微妙的尴尬。
他朝她伸出一手。
姬姝搭着他前臂的衣袖,借力缓缓落地。
他虚扶着,待她站稳,便松开了手。
“素闻秦人善驭,今日亲见,真是叹为观止!”姬姝朝他赞道。
他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虽转瞬即逝。
天边的落日正慢慢沉下,暖金色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静谧。
姬姝第一次见到他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痒痒的,说不分明。
微风拂过,轻扬她颊边的碎发。
他目光落至她膝上:“可还走得动?方才便想提醒你,初学跑了这些圈,腿脚易不稳,你方才下马得太快。”
姬姝耳根一热。
嬴稷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默然片刻,复又开口传授心得道:“骑马之要,在于掌控重心,顺应马势升沉。细细体察起伏变化,便能渐至人马相合。”
“公子之言,姝敬受教。”姬姝轻声应道。
天色渐渐暗,落日余晖没入远山背后。
她抬眸望了望渐沉的天色,道:“时辰不早,我该回了,我的侍女还在场外等着。”
他微一颔首,姬姝朝他一礼后,再抬眸悄悄望了他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落日余晖洒在马场上,一切都被镀上了柔和的金色光晕,烟尘扬起,金屑在光中飞舞。
景色真美啊!她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步出马场,远远便见矜守在那儿。
矜一见姬姝,便提着裙裾快步迎上,焦急道:“公主,今日怎的练得这样久?吾在外甚是担心。”
姬姝轻呼了一口气,却只道:“无事。”
言罢她便向前行去,嘴边微扬起笑意。
矜下意识回望了一眼马场方向。
远处马场静卧在辽远的暮色里,天边只余一道薄红,一只孤鸿掠过,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异样。
“矜!”姬姝在前头催促道。
矜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驿馆,姬姝缓缓向铜镜走去。
镜中女子着浅绯色曲裾深衣,衣裾层层垂落,步移之间,腰间玉玦轻晃,绯色如水微动。
行至镜前,那张容颜渐渐清晰。
一头青丝绾作椎髻,以笄簪定住。此刻却因纵马后而松散数缕,垂落在额际与耳侧。玉笄亦略有偏斜,却反添几分生气。
一张犹带薄汗的脸,因纵马的酣畅,双颊透出蔷薇般的浅绯。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溢着笑意,明艳动人。
这样的模样,会是他所喜欢的吗?
她心中忽生此念。
待用膳沐浴后,她正在案前翻阅着简书。
“公女,太子回来了。”矜在门外轻唤道。
姬姝放下简书,起身推门。
姬珩正站在门外,一身月色长袍,眉眼间带着笑意。
“王兄。”姬姝唤道。
“姝今日神采飞扬,是有何喜事?”姬珩眼梢微扬,唇边扬起笑意随意问道。
姬姝却只莞尔一笑,侧身让他进门:“见到王兄回来了,自然高兴。”
“是吗?”姬珩笑着步入屋内,“可有茶水?口干得很。”
“诺。”姬姝走到案边,执壶倒了一杯。
姬珩接过饮了一口,方道:“近日我事多,公子稷今日可有过去同你说?”
姬姝耳根一热,点了点头。
“王兄何故找他前来?”她问道。
“哦,是这样的。”姬珩又饮下半盏才继续道,“是他先来寻我,说你那位友人先前摔坏的玉簪已修好,托我转交与你。”
姬姝微怔:“托王兄你……转交?”
姬珩笑着颔了下首,将剩下半盏茶又饮尽,才道:“是。我说今日实在不得空,他本言那就明日吧。我突然想起与你约好今日去马场习马,便请他顺路帮我去马场知会你一声。”
姬姝唇畔原本盈着的浅笑,渐渐凝住了。
只听那姬珩又道:“起初见他神色,本以为他会推拒,谁知片刻后,竟也应下了。”
“哦!”姬姝只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姬珩观她神色不对问道。
“王兄,我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