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没有护好韩娥。
她又细细搜寻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的碎玉,方才起身离开。
出了内苑,嬴稷见她手中握着一包物什,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姬姝将手中的帕子递近了些,道:“是韩娥的碎簪。”
嬴稷淡淡扫了一眼,此事发生在内苑之中,无非是女子间的嫉妒所致的纷争。
“那韩机陷害于你,你还要去替他妹妹收拾这些?”他眉峰微拢,似不赞同。
“韩机是韩机,她是她,她并未陷害过我。”姬姝如此觉得。
嬴稷沉默。
“公子何以断定是韩机设局?莫非亲眼所见?”姬姝抬眼问道。
“未曾亲见。”嬴稷否认道,“方才闻你疾呼过韩机,故有此推测。”
聪明。姬姝心下暗叹。
“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我……”她顿了顿。嬴稷以为她要流露哀戚,侧目看去,却见她眸中先是一丝惊悸甫闪而过,随即化作坚定和决绝:
“事后无论如何,吾必手刃于他!”
嬴稷闻言,眼底倏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女心志,甚坚。
只见她又垂头微微蹙眉望着手中那包碎簪。
“韩娥今日见玉簪碎裂,当场晕厥。不知明日再见这些碎片,会如何承受。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我原本答应护好她的……”
月色下,少女面色凝重,带着愧疚。
忽而,她似想起什么,抬眼望他:“你可知王城中,可有修玉的匠人?”
姬姝原本只是试问一下,没想到对面之人竟点了点头。
“你认识?”姬姝追问道。
“嗯。”他轻应一声。
她的眼中霎时绽出欣喜,清亮亮地望着他。
“如此甚好!可否……带我去寻他?”姬姝声音忽转低,小心翼翼问道,她自觉今日已麻烦他太多。
“交予我吧,我可替你送去。”言罢,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上,虎口处覆着薄茧,骨指修长如玉。
“好。”
姬姝将碎玉轻轻置于他掌中。
他的手掌宽大。姬姝将物什放入他掌中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一片温热传来,心中微动,不知何意。
“只是这玉碎得厉害……不知还能否修好?”她仍有忧色。
“尽力吧!”他淡淡道。
“嗯。”她轻应一声后,再次郑重道谢道:“多谢公子。”
“嗯。”他亦出声,也轻应了她一声。
月光无声倾泻,清辉如薄纱般笼住两人。
回去时,姬姝看到矜正守在驿馆门口四处张望,看到她时,眼神一亮,直冲而来,大呼道:“公主,你无事吧?”
“我无事,何事如此惊慌?”姬姝问道。
矜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道:“公女无恙便好!方才真是惊煞奴婢!前脚刚有一寺人匆匆来寻太子,禀称公女被楚国公子子兰强行掳去。太子得知后,当即起身直去,还不让奴跟着。”
“王兄还未回来?”姬姝心中一咯噔,那寺人想必是韩机算准时机遣来的。
矜点了点头。
姬姝转身就要再去寻他。
却见嬴稷拦下她,道:“我去看看,你且先回去歇息。”
姬姝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因忧心,还是因为饥饿。
“且请护送你家公女回室安歇,她今夜受了惊吓。”嬴稷平缓道。
“诺。”矜看着自家公女脸色苍白,心中也莫名与眼前这位玄衣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知他是何人,立在公女身侧,只觉十分相衬。
嬴稷走后,姬珩很快便回来了。他的衣袍有些凌乱,似是与人剧烈拉扯过所致。
“姝!”
他回去看到姬姝时,疾步直奔而来。
“那浑人可曾对你怎样?”姬珩回来得急,气还未平,盛怒问道。待看到脸色苍白的姬姝,他又收敛了些火气,怕惊吓到她。
姬姝莞尔一笑,温声宽慰道:“王兄,姝无恙,多亏秦公子稷及时赶至。”
姬珩闻言再次克制不住盛怒,眼中似要喷火。
“这楚子,欺人太甚!”他恨恨道。
“王兄。”姬姝劝道,“姝无事,不必与他起争执。此人行事无脑,心智浅薄,早晚自取其祸!”
姬珩未答,只将双手负在身后,紧握着。
“王兄要小心那韩机,此人外表看似谦恭,心思却极深。”姬姝提醒道。
嬴稷已告知过他今夜之事,姬珩微一颔首,道:“你放心,我自会留意。”
而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会有人先收拾他。”
翌日,便传来消息。那韩机被楚子痛打了一顿,伤得不轻。
而韩娥,连着几日都未来辟雍。
子伊,也不再与姬姝来往。
再见到韩娥时,已是三日之后,于王城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