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温暖的手扶住她。
“你做得很好。”苏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深转头,看见苏景明关切的眼神。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涌上来,她几乎要倒下。
“先去休息室,”苏景明扶着她,“洗把脸,喝点水。阿依交给我们。”
“不,我要跟着……”
“林深,”苏景明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交给专业的团队。你需要休息。”
林深看着她,终于点头。
苏景明带她到医生休息室,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匆匆离开——她要去参加会诊。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林深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感觉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她拿出手机,给吴医生发了条信息:“安全到达,已交接收治。”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你也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林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救护车摇晃的画面,监测仪的嘀嗒声,阿依苍白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苏景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会诊结束了,”她把饭盒放在桌上,“阿依情况稳定了。心外科建议先控制心衰,稳定48小时后,如果情况允许,做剖宫产。新生儿一出生就做心脏手术。”
“她能撑过48小时吗?”林深问。
“很难说,但我们会尽力。”苏景明打开饭盒,是简单的粥和小菜,“吃点东西吧,你晚上肯定没吃。”
林深这才感觉饿。她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粥是温的,刚好暖胃。
“你也没吃吧?”她问。
“等你一起吃。”苏景明在她旁边坐下,也打开饭盒。
两人安静地吃着宵夜。凌晨两点的医院很安静,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又很快远去。
“苏景明,”林深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那边等我,谢谢你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谢谢你……一直都在。”
苏景明放下勺子,看着她。休息室的灯光很柔和,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林深,”她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只是因为我是医生,更因为……你是你。”
她伸出手,握住林深的手。两只手上的银戒在灯光下轻轻碰撞。
“而且,”苏景明微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吴医生,有所有支持你的人。”
林深鼻子一酸。她想起山区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艰难的决策,那些几乎要放弃的时刻。但每次,她都撑过来了,因为有这些人站在她身后。
“阿依的丈夫到了吗?”她问。
“到了,在ICU外面等着。我跟他谈过了,他明白情况的严重性,但他说,无论结果如何,都感谢我们。”苏景明顿了顿,“他说,在山区,很少有医生会为一个孕妇这么拼命。”
“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拼命。”林深轻声说。
吃完东西,苏景明说:“你去我公寓休息吧,离医院近。明天早上再来看阿依。”
“那你呢?”
“我今晚值班,要在医院守着。”苏景明站起来,“走吧,我送你过去。”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景明的公寓就在医院旁边,走路只要五分钟。
“到了,”苏景明打开门,“毛巾和牙刷在浴室,干净的睡衣在衣柜里。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饿了就吃。”
“苏景明,”林深站在门口,“你真的不休息吗?”
“我是医生,”苏景明微笑,“医生要在病人需要的时候在岗。”
她凑近,在林深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门关上了。林深站在玄关,闻着房间里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苏景明常用的柑橘香薰。
她洗了澡,换上苏景明的睡衣。睡衣有点大,但很柔软,带着苏景明的味道。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虽然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还是山区的夜晚,救护车的颠簸,阿依的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景明发来的信息:“阿依情况稳定,血压心率都在好转。睡吧,别担心。”
林深回复:“你也要找时间休息。”
“好。”
放下手机,林深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山区。但不是那个贫穷落后的山区,是一个有完善医疗系统,每个孕妇都能得到妥善照顾的山区。她在那里工作,苏景明也在,她们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很好。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林深起床,洗漱,换上自己的衣服。她给苏景明发了条信息:“我起来了。阿依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稳定。你可以来ICU看看。”
省一院的ICU比山区的卫生院先进太多。阿依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和管路,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她的丈夫——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老实的男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林医生!”看见林深,男人站起来,“谢谢您……谢谢您把我老婆送过来……”
“应该的。”林深走到床边,查看监测数据,“她情况好多了。”
“医生说,如果今天稳定,明天就可以手术。”男人眼圈红了,“林医生,您是我们家的恩人……”
“不是我一个人,”林深纠正,“是所有医生护士共同努力的结果。”
苏景明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阿依的心衰控制住了,出血也止住了。产科和心外科商量,决定今天下午做剖宫产,新生儿一出生就转心外科手术室。”
“这么快?”
“不能等了,”苏景明说,“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林深点头。医学就是如此,在风险与机会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
下午三点,手术开始。林深和苏景明都进了手术室——林深是作为转诊医生参与,苏景明是产科主刀。
剖宫产很顺利。新生儿娩出,体重只有1200克,很小,但哭声响亮。心外科医生立刻接手,评估后认为可以手术。
“送心外科手术室,”心外科主任说,“我们马上开始。”
新生儿被迅速转运。阿依还在手术台上,苏景明在缝合子宫。
“手术顺利,”苏景明说,“出血不多,子宫保住了。”
林深看着监测仪上平稳的数字,终于松了口气。
手术结束,阿依送复苏室。林深和苏景明走出手术室,在走廊上遇见了阿依的丈夫。
“医生,我老婆……”
“手术很成功,”苏景明说,“你妻子情况稳定。孩子已经送心外科手术了,虽然风险很大,但有一半的机会。”
男人突然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谢谢……谢谢你们……”
苏景明和林深赶紧扶他起来。
“大哥,快起来,”林深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男人站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我们山里,像她这样的病,都是听天由命。我从来不敢想,还能来省城,还能有这么好的医生……”
“以后会更好的,”林深轻声说,“山区的医疗条件会慢慢改善,像阿依这样的病人,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帮助。”
男人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林深和苏景明在医院食堂吃饭。很累,但心里很踏实。
“明天你就要回山区了?”苏景明问。
“嗯,下午的车。”
“这次回去,待多久?”
“至少一个月。”林深看着苏景明,“三级联动机制要开始实施了,我是负责人,要在现场。”
“我知道。”苏景明握住她的手,“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银戒在食堂的灯光下闪着光。
“苏景明,”林深突然说,“等山区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不是出差,不是会诊,就是单纯的旅行。”
“好,”苏景明微笑,“你想去哪?”
“还没想好。但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都好。”
苏景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春天的阳光。
吃完饭,她们在医院花园散步。夜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和隐约的车声。
“苏景明,”林深停下脚步,“你看。”
她指着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有一颗特别亮,挂在天边。
“那是金星,”苏景明说,“也叫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
“在山里,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林深轻声说,“有时候晚上出诊回来,走在山路上,抬头就是满天繁星。那时候我就会想,你也在看星星吗?”
“我每天都在看。”苏景明说,“看星星,就像看到你。”
她们在星光下接吻。很轻,但很深情。
明天又要分离,但这一次,她们不再害怕。
因为她们知道,无论相隔多远,她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
也在同一条医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