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悟又吸了一口烟“那个叫本的人一直盯着我。”
“你的行动暴露了?”
“从我上船开始就暴露了。”
李悟说得轻描淡写,那人却急得快要跳脚“那你还敢去休息室?还有那条项链,你最好赶紧藏起来,否则我们都下不了船!”
“藏什么?我们偏要光明正大地和他作对。”
“你疯了?”
“在这艘船上他是主宰,他凌驾于规则之上,不就是为了看到我们费尽心思藏起来的样子吗?可我们和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是一样的,甚至他的一切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们才是规则之外的主宰。他喜欢利用信息差,那我们就打乱他的信息来源。”
那人听得一知半解“什么意思?你打算做什么?”
最后一口烟吐出,李悟指尖的烟蒂坠地,猩红的火花砸在地上,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我明面上和他周旋递给他假信息,你暗地里排查帮我揪出他来,只有他露面,这场游戏才能结束,我们才能完成任务顺利下船。”
李悟的眼神阴冷,比这一片黑沉沉的海还要令人发寒。
他对李悟的了解只来源于档案袋里的几张纸,他清楚地看到过李悟的过往。
二十三岁警校毕业,二十四岁执行任务时不服从指令导致任务失败队友负伤,同年和队友发生争执情绪失控伤了人,他的二十五岁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档案袋里的李悟仿佛就是一个糟透了的人,一手好牌被他打得奇烂。
所以在他得知要联系李悟合作时他是嗤之以鼻的,他一点也不信任这个人,甚至还看不上他。
一个刚参加工作就自以为是违抗指令的愣头青,能有多大能耐?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李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了。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李悟忍不住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你要思考多久?”他不耐烦地皱起眉。
天边传来一道雷声,那个人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怎么排查?”
“你盯着阿万就行了,他一定会跟本见面。”
他不情愿地应下“知道了,你最好能骗过本,否则我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下船。”
李悟知道他对自己抱有成见,也学着他的语气原话奉还“既然要跟我合作,你最好能相信我,否则我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下船。”
“谁跟你说我们之间是合作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这次行动我主你副,你必须听我的!”
李悟不屑地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问“你贵姓?”
“陈、熠。”他咬牙切齿地回道。
“陈警官。”李悟故意朝他的位置迈了一小步,一脚踩在地上的烟蒂上“你这么年轻,应该跟我当年一样,这是你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吧?”
他面对着陈熠,站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狂躁的海风拉扯着他的衣服、头发,他笑得森然“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不要那么嫉恶如仇,冲动会毁掉你的判断力。”
这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说也许是忠言,可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成了笑话。
陈熠的眼神透露着满满的不服气“你以为谁都会跟你一样害得队友负伤退役?”
李悟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随着这句话冷了下去。
风越刮越大,在海上呼啸,风声混着浪潮声,仿佛一头巨兽在低吼,企图将一切吞入腹中。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味道,黑云压近,海浪汹涌,这艘船就像任人摆布的玩具。
雨点砸在他们身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甲板上已经被完全打湿了。
李悟率先在这场对峙中退步,他转回身,重新面向大海,轻轻吐出两个字“快滚。”
陈熠气得狠狠咬牙,转身离开了这里。
海面上很快下起了水雾,大雨如帘幕一样遮住了宽广的视野。
李悟找了一个地方躲雨,可风依旧把雨吹在他的身上,他很快就湿透了。
狂风,暴雨。
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偷走了薄恩的钥匙,是害他受伤的开始。
李悟的心仿佛被人割开一道口子,可从那道口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苦涩的汁水。
他痛苦地按住心脏的位置,靠着生锈的门无力地坐在地上。
薄恩死了。
是他害死了薄恩。
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像有人在朝他扔石子。
他的身上好痛,心脏好紧,他好难受,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无数个待在监狱里的夜晚那样抱紧自己。
无尽的雨,不歇的风,他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