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全然不知道，只听到一阵如雷般的掌声，他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李悟抬起眼眸，跌入薄恩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里，霎时他的心跳错了一拍，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像是被扔进了温泉里，只觉得身上燥热。

“很荣幸为你们带来今晚的表演。”薄恩弯腰，行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礼，目光却紧咬着李悟不放，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刚才那个无耻的心思。

李悟的脸烧得慌，好在赌场很快就开门了，他迅速挤入人群，试图将这件事就此埋没。

他和虞西十分顺利地通过员工通道去到了一楼，一楼的灯还是只亮着两盏，有李悟在一旁打着手电照亮，虞西很快撬开了锁。

“我进去看看，你在门口等我。”李悟说道。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来我就想办法拖住他。”

“好，你自己小心。”

门后的布局和审问室差不多，也有两个房间，不过只有一扇门。

外面的那个房间像一个休息室，桌上还摆着一瓶没喝完的酒，里面那个房间的门有两道锁，需要先刷卡再输入密码。

李悟只在监狱和机要室见过这种锁。

他从包里摸出来那张芯片，犹豫着靠近感应器。

芯片刚一贴上，感应器上的红灯就闪烁了一下，随着短促的滴一声，李悟的心脏似乎被人猛地一抓。

好在感应器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安的心跳，开始在这间休息室里翻找起来。

书架上的东西都是一些书籍和摆件，李悟大概看了一下，这些书大概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书架，停留在一个鲸鱼摆件上。

这个摆件很老旧，是一只八音盒。鲸鱼是一副腾跃的姿势，用手指轻轻扭动旁边的发条，它身下的海浪便开始呈波状起伏，它也像活了过来一样不停地越过一重又一重浪。

李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摆件，可他的记忆里却总有这样一头鲸鱼的身影，他甚至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段旋律。

八音盒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李悟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他正打算把摆件拿起来仔细看看，可手指刚碰到鲸鱼的身体，四周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黑暗。

灯灭了。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鞋底踩在地板上，敲出一段比八音盒还要温柔的旋律。

李悟几乎能通过脚步声想象到那人的表情是何等的胜券在握。

随着脚步声逼近，李悟的心却没有那么紧张，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那个人的把戏，他把一切都当做他的游戏，也把李悟当做他的玩具。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了起来，李悟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那人的指尖转动着打火机，黑幽幽的走廊里偶尔能看到闪烁的火花。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李悟，你没找到我，现在该你藏起来了。”

李悟的牙都快咬碎了，他紧绷着身子，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羽箭，门只要一打开他就会扑上去狠狠给那人一个教训。

下一秒，门开了。

李悟顺手抄起那只重量不轻的八音盒往门口那人的头上砸去, 那股狠劲巴不得要了对方半条命。

那人的反应倒是迅速，他侧身一躲，八音盒砸在了门上，发出咚地一声。

他似乎听出来了李悟手里拿着什么，生气地抓住李悟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李悟的手指不小心拨动了发条，漆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段柔和的旋律。

李悟被他狠狠一推，后背撞上书架，那只八音盒还抓在李悟的手里，挡在他们之间。

这个房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李悟能明显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沉着一张脸，十分不悦。

“李悟，你玩儿过了。”

“怎么？你把我当玩具似的玩儿，我才动一动你的八音盒你就受不了了？本，人做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本的表情一滞，挑起眉来“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那个魔术师？”

“这艘船上知道你的人可太多了，也就是我他妈的傻，被你玩儿得团团转！”

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你不傻李悟，你比他们都聪明多了，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

他从李悟手里把八音盒拿走，心平气和地坐到沙发里。

“我们谈谈吧？总是这样多没意思。”

李悟整理了一下外套，语气冷淡“我和你没什么要谈的。”

“当然有了。比如你上这艘船想拿到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你就那么想知道？那你自己慢慢想吧。”

李悟的态度越冷，本似乎越热情，就好像执着于要把李悟这块冰给烧化似的。

“李悟，我们打个明牌，看看谁有本事能赢对方，这难道不是更有趣吗？”

没人说话。

本又说“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猜，我这间房里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呢？宾客名单？钱？珠宝？”

李悟还是不说话。

本似乎放弃了“那我问你个别的问题。虞西是你什么人？伙伴？你们一起上船，她掩护你行动？”

在他说话的间隙，李悟轻手探向衣服内侧。

上船前他们都接受过检查，一切能够录音录像的设备都被扣留了下来，这艘船给每个人都提供了全新的内部设备，这个设备不能录音录像，只能用于通话。屏幕上只有几个简单的按键，显示屏发出的光微乎其微，几乎只能在明亮处才能看清。

李悟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用声音掩盖住拨出电话的提示声“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我回答过你，只不过你没听到满意的答案而已。”

“是你没说实话。李悟，你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抱歉，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利不回答。”

电话应该已经拨通了，他熄灭屏幕，不着痕迹地将它放在几本书之间。

“好。”本似乎没有发觉李悟的动作“那你为什么要拍下第一件竞品？这件事总不是私事了吧？李悟，你坏了拍卖会的规则。”

“坏了规则会怎么样？我是新人，第一次登船，你的规则又没有写在大门上，我没看见也是情有可原。”

目的已经达到，这个设备最多能撑一个晚上，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能听到本会在他离开之后做什么打算。

“我可以走了吗？”李悟问道。

本沉默了两秒，就在李悟没了耐心抬脚要离开时，他却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李悟，交易不作数。我把钱还给你，你明天就把竞品还回去。”

李悟脚步一顿，不禁疑惑“为什么？”

“不为什么。”本今晚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快走吧，再晚一点我就要改主意了。”

李悟刚踏出房间，身后传来发条的声音，发条转了一圈又一圈，紧接其后的是那段轻柔的、哄睡般的旋律。

本靠在沙发上，头向上仰着，四周漆黑一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又小又暗的房间，陪着他的有这只八音盒，还有无数张纸牌。

他不喜欢变魔术，这是个秘密。

他只喜欢八音盒，这也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