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同窗,我,我......”
在门口等了许久的少女终于等来了想见的人,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心简来回打量她一番,摇摇头,先把沐兰引进屋子。
简木折无声跟上,替二人关好房门。
不论是套话还是谈判,讲究的都是一个气势和态度,得根据不同的场景和对象,软硬兼施,选对方案才好。
看沐兰那上下忐忑坐立不安的模样,周心简心下了然,慢悠悠倒了杯茶递过去。
“沐同窗,外面冷不冷?”她笑笑,温声细语。
沐兰怯生生接过,正打算道谢说不冷,出口却是一句:“不是故意的!”
周心简:“?”
什么不是故意的?谁不是故意的?
“阿轲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阿轲不是故意去找纪师姐给你添麻烦的,只是昨天我们的客人有好几个都去了你那里,你的炉子又摆在前面,其它客人没法过来,阿轲才会去找两位师姐......”
阿轲?陈辞轲?
“嗯嗯嗯对对对,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有意的。
周心简面上依旧笑得温柔,心里已经把那见鬼的陈辞轲骂了好几遍。
她就知道今天发生的这起闹剧跟陈辞轲有关。
而且打小报告的手段也很拙劣。
这沐兰既然不打自招,她也不着急,就笑眯眯地插着腰,等着对方越吐越多。
沐兰捧着热茶,冻僵的手缓缓回了温,她完全听不出周心简的阴阳怪气,在这笑容面前渐渐放松下来,目中甚至多了几分感激。
毕竟她又不是简木折,知道小姐这样似水般的笑,往往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阿轲她不是坏人,她也不是故意针对你。”摩梭着手中茶盏,沐兰缓缓开口:“我和阿轲是一批来到边澜山的,也就比你早几个月,她虽然嘴上不饶人,态度也......不是很好,但其实一直明里暗里地帮助我,还有其它同窗。”
沐兰,陈辞轲,还有参与流水线牟利的那些女修,都同周心简一样,是先天灵力不足的弱水灵根。
可在修真界中微不足道的她们,已经是亲眷言中被仰望依赖的仙人了。
所谓飞升,在大能眼中是求问天道,身随无穷,在凡人眼里,便是欲求皆满,不再受苦。
家中出了一个医修,便该一人得道,全家飞升。
大多数的水灵根医修皆为女子,她们其中很多人只是家中不受重视的幼女和弃子,鲜少是父母呵护备至的宠儿。
一照开窍,得以离开四方宅院,便是飞升。
但这借来的仙缘终究短暂,每一个进入,无能飞升,便是脚连地,血脉相连。
可见过仙山云巅,又怎能甘心归于宅院?寿元有别,年华逝去亦只能相顾无言。
不能回去,也回不去。
沐兰在这一批女修中无疑算是幸运的一位。
她原本的家庭虽然贫穷,却有疼爱她的父兄,生母因她而难产去世,父亲和两个哥哥却给了她加倍的关怀,更是在她开窍后借钱攒足盘缠,送她去了边澜山。
“兰兰成了仙子,以后怕是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她在临别时想。
可是在边澜山留下,跟周围所有女修熟络后,她们都告诉她:“不要回去。”
住在她对床的陈辞轲无疑是最坚定的一位。
“你会想回去,是因为你是哥哥们的妹妹。”陈辞轲不怎么喜欢搭理她,那天却罕见地开了口:“但我,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弟弟们的姐姐。”
“虽然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她没明白陈辞轲的意思,可后来她又主动找上自己,还有其它灵力差不多的女修们。
终于说到这里,沐兰鼓起勇气:“赚钱的法子,就是阿轲教我们的。”
一直沉默倾听的简木折垂眸,果然如他所料,这女修来此确实是为了违规一事。
他看向屏气凝神等待后续的周心简,猜想着她的决断。
如果他继续猜对,面前这位胆小女修应该受到那位主谋指示,提前来找小姐上演一出苦肉计,提前投诚道歉,让周心简放她们一马,私下解决,大事化小。
真好笑,撕破脸和告密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好鱼死网破的下场?
可惜他和小姐都是最会卖惨的戏子,又会编故事,怎么可能轻易中套?
即使小姐在来到边澜山后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心软,她也绝不会选择轻易原谅。
简木折想的没错,周心简听到沐兰反复强调陈辞轲并非坏人的时候,嘴角的标准微笑僵了又冷。
好人?这世界上评判人品行的标准不要太多,立场不同不言是非。
但凡是招惹到她头上的,便要做好当不成人的准备。
正准备继续洗耳恭听,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心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说曹操曹操到,曹操还在门外叫。
“你有本事抢客人,你没本事开门吗?”
好耳熟的台词,周心简恍然。
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特别嚣张特别妖艳贱货地晃到她面前,掐着声笑:“哎呀陈同窗,你自己技术不精留不住客人,怎么能怪客人都到我这来呢。”
笑得多无辜,就有多解气。
打断她脑内小剧场的是简木折投来的询问目光,她点点头,示意简木折去开门。
很好,她自己送上门,倒省得自己去找她算账。
毕竟经此一役,她茶包的名声和口碑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她当然要好好“谢谢”这位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