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酒店套间,暖黄灯光驱不散刚从血腥地狱归来的阴冷。传送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顾晏已经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了沈莲止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刚刚褪去猩红、却依旧沉淀着暴戾与混乱的眼睛,死死钉在沈莲止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被强行扭曲命运的巨大愤怒,“为什么用那种方法救我?!”
他感受得到体内奔流的、不再纯粹属于人类的力量,那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平衡,那左眼深处对血腥和混乱的渴望……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被她用最禁忌手段强行留下的、半人半鬼的怪物!
沈莲止任由他抓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甚至微微抬着下巴,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看着他失控的模样。
“为什么?”她重复着他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我说过了。”
“你的命,是我的。”
还是那句话!和当初在废弃医院,和刚才在祭坛崩塌前,一模一样的话!
顾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将她往后一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萦绕着刚刚掌控、尚不稳定的血煞之气,带着毁灭的冲动,悬在她纤细的脖颈前。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他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碎出来,“解开那个见鬼的契约!否则……”
“否则怎样?”沈莲止打断他,非但没有害怕,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杀了我?”
她甚至主动将脖颈往他萦绕着血煞之气的手指前送了送,冰凉的肌肤几乎要触碰到那危险的能量。
“你可以试试。”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灵煞共生契约,主死仆消,魂飞魄散。”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将最残酷的真相砸在他面前,“我若死了,你体内平衡立刻崩溃,血月反噬,阴煞焚魂,你会死得比我痛苦千万倍。”
顾晏悬在她颈前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欺骗,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潭水。
原来……不仅仅是锁链。
是将两人的性命,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他依旧是狗,却连噬主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因为噬主,等于自戕!
“你……”他喉咙发干,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莲止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开他颤抖的、萦绕着不祥气息的手,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认清你的位置,顾晏。”她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