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惊唤的尾音尚在血腥的空气里震颤,沈莲止眼底所有的情绪——震惊、恐慌、乃至一丝陌生的刺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的东西取代。
那是沈家秘传禁术启动时的绝对理智与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看着顾晏坠落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翻涌的血色和邪恶的祭坛虚影。没有任何犹豫,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结印,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轨迹。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通幽达冥,契约为凭!”
“血肉为引,灵煞共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深处挤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广播站内扭曲的安魂曲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地面塌陷的坑洞边缘,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构成一个复杂诡异的阵法,直通下方祭坛!
沈莲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生命力都在随着这禁术的施展而飞速流逝。但她眼神里的光芒却锐利得骇人,死死锁定着祭坛方向。
“顾晏!”她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低沉、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穿透了血月祭坛的邪恶屏障,直接响彻在顾晏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深处,“你的命是我的!”
“敢死——”
“我就炼你成尸傀!”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晏混沌的黑暗里。即将沉沦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拽住,拖向一个既非生也非死的诡异境地!
祭坛底部,顾晏被洞穿的胸膛处,那毁灭性的血色能量并未完全散去,反而被沈莲止的禁术强行拘束、扭转!暗红色的符文如同血管般缠绕上他的身体,钻入伤口,与那血月的力量、与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以及沈莲止献祭的精血和召唤而来的阴煞之气,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灵魂,仿佛身体和意识都被打碎后强行重组。他感觉到冰冷与灼热在体内交织,生机与死气在疯狂对冲。左眼一片灼热,视野被染上淡淡的血红,右眼却依旧维持着人类的视觉。一半身体如同浸泡在冰窖,另一半却仿佛在岩浆中灼烧。
人鬼同体!生与死的界限在他身上变得模糊!
他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猩红,充斥着暴戾、混乱与血月的力量;右眼漆黑,依旧是他原本的阴郁,却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冰冷。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带着阴煞气息的力量。胸膛那个恐怖的血洞并未完全愈合,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一个诡异的烙印。
他悬浮在血肉祭坛之上,抬头望向坑洞上方那个纤细的身影。
沈莲止站在阵法边缘,摇摇欲坠,唇边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白得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顾晏猩红的左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浓的暴戾和一种新生的、掌控力量的兴奋取代。他动了动手指,一股血色的能量如同触手般在他指尖缠绕。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双重回响,仿佛两个灵魂在同时说话。
沈莲止看着他成功被禁术拉回,并初步融合了血月之力,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禁术反噬的剧痛和虚弱。她强撑着,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死就干活。”
“毁了那个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