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正伏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棠妙卿立在一旁，惊得呆了。

她心头狂跳，强自镇定地看着向兰淑，只见向兰淑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便往殿外疾步而去。

忽又回转身，向兰淑径直走到郭海正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声儿都变了：“郭海正，你这差当得好，真好，好得很呐！”

话没说完，她一脚出去，缀着珍珠的鞋子踹在郭海正的心窝子上。

“哎哟！”郭海正被踹了个仰八叉，也不敢喊疼，缓了缓，爬起来又跪好了：“娘娘恕罪！圣上龙体要紧，您快些去瞧瞧吧！回头您要杀要剐，奴婢绝没二话！”

向兰淑的心都要到嗓子眼儿了。

萧惇这会儿还不能死！

小皇子萧煊还没断奶，若是萧惇撒手归西，她们孤儿寡母的，哪怕有汪太后撑腰，也是被百官、被后宫欺负的份儿。

向兰淑死死盯着郭海正，恨不得生吞了他。这狗奴才，伺候着先帝吃丹药吃坏了底子。

如今萧惇更离谱，不仅服食丹药，还沾上了害人的罂粟膏。

谁又敢说，郭海正私下里没有推波助澜呢？

“来人！”向兰淑厉声喝道，“将这狗奴才拖下去，给本宫看紧了！”

向兰淑抬脚往外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微顿，半侧过身，目光冷冷落在棠妙卿身上。

棠妙卿望着她，二人四目相对。

向兰淑缓缓道：“将棠姑娘请到偏殿去，好好‘伺候’着。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靠近。”

这是要把人扣下了！

佩弦脸色煞白：“姑娘……”

“噤声。”棠妙卿轻声道。

寿成殿外，禁军已经是加紧看守，想必各宫各院都有禁军把守了。

萧惇不知病得如何，但看向兰淑这番举动，定是怕有人趁乱生变。

萧惇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脉象微弱，他嘴角流着涎水，昏迷不醒。

一帮太医围着团团转，先灌瓜蒂散催吐，又用甘草水灌洗胃腑，刚刚才把苏合香丸碾碎了，和着人参汤硬灌下去。

向兰淑坐在圆桌前，看着太医和内侍们来回奔忙，心内只觉得荒诞。

她喊银莲：“去，你跑寿康宫一趟，告诉太后她老人家，就说圣上龙体微恙，请她老人家过来瞧瞧。”

看着太医们脸上的神色，向兰淑知道定是不大好了。

向兰淑一眨不眨地盯着龙榻，萧惇躺在那儿，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像是个死人！

她的眼珠子生疼，扭过头去，眼中泪水涌了上来。

初初登基，萧惇也想做个说了算的主，朝堂上却是尽昏招尽出，把百姓折腾得没法活。

回了后宫就醉生梦死，烂摊子又全甩给了百官，从上到下尽是怨声载道。

让他死了吧。

死了，她也就解脱了。

向兰淑心烦意乱，有内侍惊惊惶惶，进殿来一个叩首。

向兰淑焦躁得很，气得骂道：“作死呢！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娘娘，小皇子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住。”

向兰淑闭了闭眼，道：“让嬷嬷抱过来！”

萧惇至今还没有立太子。后宫几位妃嫔虽有过身孕，却怀胎不过数月便没了。

自先帝起，皇家子嗣就少。

向兰淑怀疑是先帝与萧惇都服食了大量丹药的缘故。

她曾劝过萧惇几次，反倒是回回都被责怪，便也不再管了。

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萧惇身上。

到了夜里，萧惇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面色苍白，皮肤摸起来像是浸了冰水，迷迷糊糊地躺在龙榻上。

他勉力睁开眼，看向汪太后，眼睛是湿漉漉的，看着可怜。

汪太后抱着他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若是去了，叫我靠哪一个？”

此时宫门紧闭，向兰淑已命禁军严守各处。她担心大臣们生变，只宣了向家、汪家等人进宫。

萧琮已经得了萧惇不好的消息，却被拦在宫门之外，他大怒。

萧明德脸色阴沉，棠妙卿被留在宫里，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