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心里又自己的小算盘,二房本来就穷,金铃儿要是进了门,生个女儿还算了,不过是陪送一付嫁妆。
要是生下个儿子,纵然老夫人给贴补些,这孩子将来不得分走自己儿女的家产?
棠文康被逼急了,浑不吝地指着郭氏大骂:“我守着你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如今不过是纳个妾,图个知冷知热的,你倒处处拦着!我也跟你过够了,若是你再寻死觅活地撒泼,看我不休了你。”
郭氏扑在棠老夫人身上大哭,眼泪鼻涕全往她上抹,一通数落:“我嫁到棠家这些年,哪天享过福?上头孝顺婆婆,下头照顾儿女,哪样离得开我?现下见我人老珠黄了,就要休我,老夫人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棠老夫人被二人闹得头昏眼花。棠文怀大怒,毕竟是自己兄弟,为了个妾室不好骂他。
棠文怀将他们夫妻俩轰出去,对着母亲好一番劝慰,让她安心颐养天年,不要管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儿。
偏偏棠老夫人心眼儿偏的没边,疼小儿子疼到骨子里,私下里给了棠文康些银子,给金铃儿换了个身份,又连哄带吓唬郭氏,到底还是进了二房的门。
金铃儿仗着有孕在身,今日要燕窝,明儿个要人参,她以为进了官家,日后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呢。
哪知道棠文康捐的承节郎,一个月俸禄没几个钱,二房整日过得鸡飞狗跳,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有。
棠老夫人这心偏得,见小儿子日子过得不得意,就更看着陆氏不顺眼。
别人家的儿媳妇哪个不是在婆婆跟前熬着?偏偏陆氏有娘家撑腰,京城里陆令容、陆爽姐弟俩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探望。
棠老夫人没胆量磋磨陆氏,索性就把气撒在大房的孙子孙女身上。
头疼了让棠妙仙给她摁头,身上不舒服了就喊棠妙卿伺候,嘴里寡淡了就打发棠安吉给她去金谷园买吃食。
陆氏有心疾,夜间只能是赵姨娘和王姨娘轮着给老夫人守夜。王姨娘大多时候要伺候棠文怀,赵姨娘就得常住在棠老夫人屋里。
赵姨娘要受不住了,几日折腾下来,脸色蜡黄,人也瘦了一大圈,她都害怕自己要心悸而亡。
这日棠老夫人心情还不错,让人将陆氏、郭氏都喊过来,一家子坐在一处,陪着她说笑。
陆氏懒得说些虚文假言,只拿着茶杯喝茶。棠妙卿、棠妙仙与二房的姑娘们围坐在一处说话。
金铃儿坐着,也要扶着腰装样子:“老夫人,大夫说我这胎必定是个儿子,您可得多疼着我点。”
棠老夫人的一双三角眼看向金铃儿,心里暗暗生气,郭氏定是故意将金铃儿也带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金铃儿咯咯笑着:“老夫人,您别不搭理我呀。二房哪比得上大房,大老爷有进项,又有大夫人的嫁妆贴补,他们日子过得滋润。我现在有了身子,吃不香穿不好的,您老人家得多心疼心疼我们才是。”
这是明着伸手找老夫人要银子。郭氏心中暗骂,你不是逼着我把这个妓子抬进门伺候你儿子吗?现下你自己受着去吧!
棠老夫人不说话,郭氏也沉得住气,只听见金铃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赵姨娘低眉顺眼地给老夫人捶腿,偶尔抬眼儿,看看坐在下头的郭氏和金铃儿。
她心里纳闷,金铃儿不去巴住棠文康,反倒处处跟郭氏、棠老夫人过不去,脑子怕是不清楚。
听得棠老夫人对陆氏说:“听说你要卖了城西的那家古玩铺子?不如给了老二,让他去经营。他做买卖是把好手,就是没机会去历练历练。”
郭氏一听这话,立马抬头看向陆氏,只见陆氏轻轻放下茶杯:“这家铺子不挣钱,我卖了是为了给二姑娘攒嫁妆的。”
棠老夫人叹口气,道:“你也知道咱们家根基浅,这些年你辛苦不少。只是老二房里的光景你也看见了,日子紧巴巴的,妙妙嫁人怎么也得等几年。她的嫁妆你急什么?”
陆氏气笑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她也叹气:“这不是家里有点银子都给老二花出去了嘛!过几年万一有喜事白事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嫁妆哪里攒得起来?”
郭氏眼巴巴的看着她,金铃儿插嘴道:“不就是个不赚钱的铺子,大夫人您不如给个好点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呀?”
陆氏对着棠老夫人道:“这古玩铺子倒不是我舍不得给。就怕老二要是经营不好赔了本,不是得不偿失吗?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收拾烂摊子,还不如我卖了省心。”
郭氏急道:“大嫂这话儿怎么说的?我们老爷还没有试过,你就不看好他。他肯定会干好的。就算是不卖古玩了,也可以干别的。”
这家铺子是陆氏的嫁妆,一年下来挣不来俩钱,现在看来是人家早就惦记上了。
陆氏冷笑:“为给老二捐官,咱家几乎倾家荡产。我们大姑娘二姑娘以后出门子,总得有点体面的嫁妆。我想着变卖了不挣钱的铺子,倒时候也不至于太寒酸。”她语气转冷,“二位就别惦记了,传出去不好听。”
郭氏讪讪住口,不再说话。二房厚着脸皮要大房的陪嫁铺子,她自己也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