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博弈下,时无忧以更优厚的合作条件,以及对陈家的长远规划,最终胜出。
主间谈话仍在继续,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暗藏机锋。
一位身着紫袍、面色倨傲的中年术师,几杯酒下肚,忽然拔高了声音,话锋直指左席:
“要我说,此番明灯会能成事,固然是条件优渥。但时公子出身律安时家,又是明灯会肱骨,这身份便利,恐怕也功不可没吧?”
“我们这些独门独户无可依靠的,到底还是差了一层底气啊!”
这话夹枪带棒,讥讽时无忧依仗家族和师门背景,并非全靠真本事,一时引得众人眼神交汇,目光暗暗转向时无忧,等着看他反应。
时无忧自入席后,便甚少言语,只偶尔举杯浅酌,面色是一贯的沉静。在跳跃火光下,更显得眉目深邃,喜怒难辨。
闻言,他放下酒杯,抬眸望去。
那目光平静无波地笼罩过去,如一汪冷泉,霎时便浇熄了那紫袍术师的嚣张气焰。
时无忧起身,执起面前斟满的酒杯,缓步行至对方面前。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只余他玄衣拂动的轻微声响。
他在那人面前站定,举杯,声音冷冽清晰,足以传入现场每个人耳中:
“术师盟规制之下,各家公平竞争。条件优劣,方是根本。至于依仗为何……”
他略一停顿,目光平静扫过厅内,“合规合理即可。”
“今日时某借此席敬诸位,他日若再相逢于谈判桌前,身份依旧,条件依旧,胜负如何,尚未可知。届时,再请诸位赐教。”
言毕,不等对方反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面色丝毫未变,只将空杯底朝对方微微一照,转身便走向下一桌。
干脆,利落,强硬。
既回应了挑衅,又毫不客气地宣告了规则——身份,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他从不避讳,也不认为这有何不公。
想要赢,就得拿出更好的条件来。
楚容端坐右席,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唇边笑意深了些许。
时无忧酒量极佳,素有“千杯不醉”之名,且有个习惯,但凡出席此类宴饮,必会巡敬全场。
此刻,巡敬开始。
所到之处,无人敢怠慢,无论心中作何感想,纷纷起身举杯。
不少席间的女眷,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神往。
冷峻的容貌,强大的气场,显赫的身份,年纪轻轻便已手握权柄,声名煊赫。这样的男人,无疑极具魅力。
现场每一个人都这么想。
除了谢隐。
他心道:“变了。”
真的彻彻底底变了!
从前的时无忧,最烦这种虚与委蛇的酒桌应酬,曾不止一次跟他抱怨“笑得脸都僵了”、“说些言不由衷的屁话不如去打一架”。
也从不会流露出这般深沉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情。
放在从前,被这么多姑娘用这种眼神瞧着,这家伙的孔雀尾巴估计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定要寻个机会搔首弄姿一番。哪会像现在这样,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一张张爱慕的脸孔,毫无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桌椅花瓶。
这样的时无忧,可怕。
很可怕!
眼看时无忧一桌一桌敬过来,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谢隐头皮发麻,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时无忧身上,他悄悄将凳子往后挪了挪,准备躬身溜向侧门。
脚下刚动,左手却像焊死在了桌上,死死攥着桌腿,纹丝不动。
谢隐心中暗骂,用力去掰,谁料那左手指如铁钳,非但不松,反而拽得更紧,连带着整张桌子都跟着摇晃起来。
同桌宾客正紧张等待着玄霜君巡敬至自己这一桌,忽然感到桌面摇晃,杯盏轻碰,酒液泼洒出来,染湿了衣襟袖口,顿时不满地看向罪魁祸首。
一位老者皱眉:“这位小兄弟,你这是做甚?”
“对不住,对不住……”
谢隐连声道歉,面色涨红,一半是急,一半是窘。
他右手暗地里跟左手较劲,额角都沁出汗来。
这该死的左手,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拉扯间,那道玄色身影已至桌前。
好死不死,就站在他身侧。
冷冽气息混杂着一缕淡淡酒香,瞬间侵占了周围空气。
他身体僵住,再不敢妄动,只能硬着头皮,随同桌众人一起,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时无忧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视线在谢隐贴满膏药的脸上略微停顿半瞬,并无特殊表情,随即举杯示意。
众人慌忙跟着举杯。
谢隐闭着眼,心一横,将杯中辛辣往嘴里灌去。
他素不善饮,此刻酒液入喉,如火烧刀割,呛得他喉头发紧,眼眶湿润,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就在这时,近处忽然响起“啪”的一声闷响。
谢隐疑惑地睁开被酒气呛出泪花的眼睛,只见桌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的左手。
邻桌的钟驰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这边脱口喊出:“喂!你、你干什么呢!”
就是这一声,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谢隐茫然低头。
视线下移。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脱离了控制,正牢牢地、结结实实地,抓在时无忧后腰下……
紧实挺翘的屁股上。
五指甚至还在不安分的捏按收拢,陷入了衣料之下。
谢隐“噗”的一声喷出酒来,五雷轰顶。
脑中飘过两个大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