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连着呛咳几声,看了看四周,群山延绵,不是阴山,也不是云潭山,问:“这是什么地方?”
祁夜欢:“碧水,分属洛水下游。”
原是已经到了吴国。
祁夜欢曾说过,下洛十曲山连碧水是吴国。
夏语心又重新看了看四处方位,群山高低延绵于天际,不说十曲,百曲也不为过。
而云潭山,应该还在很远的山那边。
夏语心欲起身,只是稍一动,全身酸痛不已。
看她虚脱成这样,祁夜欢扶她站起,“为何落了水?”
听出语气中的关心,夏语心瞬间想起手执匕首插进祁夜欢胸口那一刻,跌跌撞撞走开,扶住一旁的松树。
“阿颜。”
祁夜欢伸出的手又收回来。
夏语心闭上眼睛,强忍住眼泪,“……不要叫我。”
“你害怕?”
祁夜欢上前,面面相对望着她。夏语心别过脸,再不愿见这张熟悉的面孔,如女人蛇蝎。
祁夜欢固住她头,要她看着,“阿颜,我是祁夜欢,是你仍可信任的将军。我祁夜欢踏遍天下,也不会伤害你。”
“可你伤害了我曾悉心救回来的人。你、你们,将他们活活烧死在垣墙内。你让我看着吴福死在眼前,而手无回天之术那一刻,我只剩杀你的心。”
说着,眼泪冰冷地滚落下来。
夏语心挣开身。可越挣脱,祁夜欢越将她攥得更紧,“那些人,非我下令活烧。起初……”
他请命隐于邑安军中,计划时机成熟直取邑安城。
可后来,她闯入了计划中。而太子也未按计划行事,提前攻城……
祁夜欢带她看阴山通往吴国的大道。至邑安大战他归去,便命人修筑下这条宽九尺的通道。
通道这头,竖着吴军永不入阴山的界碑。那头,连着吴国下邳城。
阴山大战后,他功亏一篑还朝,便请旨迁出国都彭城。看似折戟离宫,确是为恪守当日诺言。
她要他永不入阴山,永不攻打邑安。他带兵退出皇城,将自己十万兵马带入下邳。与下邳原二十万军屯守此地,守护阴山,守护她。
她说过,要带人在这里垦荒种地啊!
“阿颜。”
千番思念万般情皆在唤她这一声阿颜中,欲抱紧她时。忽地,白玉箫横空飞来,迎头切向祁夜欢额角。
周浪寻找半日无果,带着团团寻着她气味找来。见着祁夜欢,顿时杀心大起。
夏语心转身拉住周浪,“不要杀他……”
可又缓缓松开手。
白玉箫中伤祁夜欢。祁夜欢一口鲜血喷出。
见着白玉箫,祁夜欢识出周浪身份,抹去嘴巴上的血,“周庄主。”
周浪收回白玉箫,接着化掌冲拳。祁夜欢向后跃出,举剑封挡,二人顿时打起来。
夏语心紧紧攥住拳头,指尖生生嵌进了肉里。可自己管不了这么多,她蹲下身揉了揉团团,虚脱地靠住团团,团团载着她飞腾离去。
片刻,凌空传来嗥叫。
二人闻声,顷刻停手,旋即飞身追来。只见团团前腿中伤匍地,而她不见了身影。
寻着路面血迹,挟持者分三路离开。一路向云潭山,一路向阴山,一路向岸门山庄。
周浪挽起手中白玉箫,靡靡之音一瞬厉杀四野,延绵不绝传出数十里。但不见人迹,倒是身后,祁夜欢不堪箫声奇谲,撑住长剑,身子重重跌跪在地上,接着闷哼一声,鲜血直吐。
周浪停下箫声,遁身离去。
祁夜欢回到下邳城内军营中,派出三百暗卫,由赵启新、单允直各领一半人前去找。
夏语心已被吴泽绑回彭城太子寝宫,秘密关押进内室。
不日,吴泽好礼好义带着人马前来邳城。祁夜欢于城楼上,开门相迎。
宴席间,吴泽示意身后侍卫,向祁夜欢呈出画像。
画卷在侍卫手中缓缓展开。见着画中人,祁夜欢瞬间失控,掌中酒樽推出,悬空朝吴泽飞击过去。
吴泽侧脸闪开,伸手接住酒樽,向祁夜欢举了举,饮下樽中酒,“三弟,你若助我攻下邑安,拿下祁国,你要的美人,为兄必将其安然无恙奉还你帐下。”
拿她作威胁。
祁夜欢覆掌,一支玉箸对穿过吴泽手中酒樽,挑开吴泽已送到嘴边的美酒。
奈高占拔剑欲出,吴泽抬手止住。
“太子要这天下,弟为臣,定不惜遗余力相助。但太子若动她,这天下,元、高、穆、卫、吴、周、祁,何时归吴,臣弟恐心中无数。天下与女人,太子自当比臣弟有分晓。”
话毕,祁夜欢才缓缓举起酒樽,敬太子。
吴泽痛快地大笑,看着自己的臣弟,似要探出他有几分诚意,“为兄就喜欢三弟这样快人快语,且有胆有识。三弟手握三十万军马,北上可取卫国,南进可取邑安而灭祁。为兄送区区一美女给三弟,乃分内家事。三弟若喜欢,身为兄长,只是成全三弟一桩美事。三日后,为兄自会在皇宫内外大摆盛宴,替三弟成了这桩美事,免得夜长梦多,空叫美人去做他人妇,害三弟一番情长只得换一腔相思,岂不为人生之一大憾事?这娶妻如攻城,宜快不宜迟。”
吴泽也举起酒樽,此为君敬臣。
祁夜欢巍然不动抑制着心中不爽,迎着太子目光起身,接过侍卫呈上的酒,仰面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