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巫!符清心中愕然。
他垂着眸,抿着唇。在数百年与秘密共存的压抑磨砺中,在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猜测身世的恐惧中,在寻找同族血脉的尘世历练中,他已经将“不动声色”四个字,深深地刻进骨头里,溶进血液中。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个问题,符清曾经在内心中问过很多次。他做过种种猜想,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地间会有“天巫”。
那一定是某种高于日巫和月巫的存在吧,他想。
否则甘林为什么能调和自己身上的日月巫能量冲突呢?
若他是天巫,那自己呢?他迅速猜到了一个词——仿品。
他十分憎恨自己,如果能迟钝一点,也许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不会这么快被串起来,它们就可以像一堆杂乱的拼图、一摞乱序的书页,只要不看,只要不问,也能凑合着糊里糊涂。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今天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他要只是“甘助理”该多好啊!
他觉得自己真是摇摆,怕什么呢?这不就是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钥匙”吗?几百年的等待与疑惑就要解开了,难道却要退缩吗?
可是,他的确怕,怕真相大白,又得回到那种灵魂没有出口的寡淡日子了。
“你……”符清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他喉咙发紧,指尖冰凉,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最后在心里挑挑拣拣,又措了措辞,砍掉一切表达情绪的枝丫,显得就事论事般的冷静得体:“我就问一句,玉斗到底是不是司器大巫?”
甘林本来还在考虑,如何告诉一位受害人:你好,对你作案的那个家伙就是我的柴火徒弟,作案动机八成是跟我有关。
他真的没法张这个嘴,尤其是,当这个受害人还是自己的相好时。
可现在,这个受害人太聪明了。符清恐怕早已拼出了八九分真相,如今,他把最不想确定却又最绕不开的问题,小心翼翼地包装成不在意的样子,直白地问出来了——问得那么让人心疼。
甘林冲他一笑,眼睛里流出温柔的光:“是,我也是刚在山崖上才全想起来的。以前也猜过,但不能确定。那个,别傻站着了,难得上门来,在门口说话不像样,我带你进去转转。”
他牵着符清的手道:“放心,这儿没我的允许,别人进不来。”
符清想抽回自己的手,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割离早点心死。
他鼓了两次勇气,可是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他就这么被拽着走进了门。
所过之处,微风阵阵,拂过发丝,草木不再无味,散出了清香,耳畔不再无声,传出了虫鸣——一切都宣示着这个庭院的主人回归了。
“多少年啦,故地重游。”甘林拉着符清的手,给他一一介绍。
“这庭院挺简单的,我的卧房在东边的小院,玉斗的在西边,不过他小时候也时常凑过来跟我睡……当然,大了就没有了。”
“中间这个院子是法器房,做实验用的,玉斗也经常待在里面鼓捣东西。你看,我这也没个正经会客的地方。因为除了玉斗,没人知道我是谁,也不会有客。这是书房,来,小心门槛……”甘林扶着符清,跨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