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出玉鼋盘的地方连半山腰都没到。
当初,那农夫发现它时,虽不知是何物,但听老辈人说过:“不认得的东西不能乱捡”。
他生怕惹祸上身,于是报了官。
地方官也是挠头。这东西长这么怪,若是个祸害,轻则倒霉,重则丧命。万一是宝贝,有道是“贿息而祸生”,大人物们没动,谁敢动?拿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磕了、碰了、没了,自己小命也保不住了。
难办难办,最后想来想去,不如保持原样吧。就这么的,地方官所幸也报上去了,还让人在周围打了圈小围栏——我官小,能力也就到这了,谁有本事谁拿吧。
所以一直以来,竟还没人真正碰过它。
可现在,它就在那静静地躺着,周围既没有机关,也没有看守。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它,多少人梦里都在抢夺它,此时此刻,却似乎不知从哪里下手般,没人先动一下。
他们挤在那玉鼋盘周围,以它为圆心,形成一个完美的弧。没人愿意远一寸,也没人敢近一分。
局面就像已经超过了沸点的液体,还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一点点的扰动,就会让它剧烈地沸腾、迸溅、炸裂。
站在外围的甘林,看着那一条条恨不得抻长如鹤颈般的脖子,想:那我就给它投颗沸石吧。
来这的都是有武艺的。
突然间,身后面一个不知什么暗器,“嗖”的一声越过这圈弧线人墙飞向那玉鼋盘。
“动手!”不知谁喊了一句,紧绷的平静骤然崩塌。顷刻间,各路人马各显身手,同时扎向玉鼋盘。
先发动的,手臂齐齐前伸,只恨不能再长一点。晚了一步的,勾腿、下绊,心有不甘。一时间,长枪短剑混成一团,推搡挤拽打成一片。
“至于吗?”甘林掏出个苹果,用袖子擦巴干净,举到符清嘴边,“我真就踢了个土块……”
符清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嗯,缺口都那么好看。
他在那个缺口上跟着咬了一口。此举看得边上两个日巫杀手大兄弟目瞪口呆。
又听他一边嚼,一边解说道,“白抢,我跟你们说,这东西没用。我们那有骗老人买保健品的,还说是包治百病呢!”
那俩日巫杀手没太听懂什么‘保健品’,也没法张嘴问,他们看着这位行为诡异的月巫大巫,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内心的疑虑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真的是月巫派来夺宝的吗?难道这就是大司器说的“狼子野心”?看看那些乌合之众,加起来也不敌这位一根手指头尖,难道他不应该先去轻而易举夺得玉鼋盘,再把他们这俩日巫杀了当血媒?
那边已然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终于,有七八只手够到玉鼋盘了。碧玉鼋壳,果真是奇物!没有人会松手,哪怕他们的腰还被后面的人箍着,腿还被别人拽着。
他们指尖捏得发白,此时这七八只手中一旦有人使上暗劲,玉鼋盘顿时就得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碧玉盘边上一圈古怪的纹饰倏地闪了一下。抓住玉鼋盘的那几位突然委顿在地。接着,是拉住他们的人,自此一圈圈扩散,但凡接触上的,全都躺倒在地,没了反应。一时间,由里到外倒下了几十个。
陡生的异变让沸腾的人群冷了下来。有人慌忙上去推自己晕倒的同伴。谁知,在碰到的刹那,他也倒了下去!
“快闪开!不要碰!”见此情景,有人立刻大声喝道。
还有的大着胆子去探那些人的鼻息,只是不敢再有丁点儿触碰。
“死了!都死了!”人群内层爆出一声惊呼。
“天哪,长毛了!”又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
“这,这指甲怎么变长了!这是尸变!”
轰隆隆——
都说山中天气无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之间便阴云密布,低低地酝酿着滚雷。
“好阴邪的物件!”符清眯起眼,“吸魂。”
甘林冷冷地盯着那玉鼋盘,问:“宝贝儿,会念经吗?做没做过超度的业务?”
“不会念,但做过。”符清答道。
“那太棒了。”甘林大步上前,心里一阵闹烦,“玉斗啊,你可真出息了!”
“让开!”他穿过人群,这时再也没人阻拦了。大家眼睁睁看着这一地烂摊子,又眼睁睁看着甘林径直穿过去,不知所措。
一炷香后,那鼋壳子已经脱离了碧玉盘歪在地上。
“嗖嗖嗖”,一时间,被禁锢在里面的那些魂魄,带着顷刻死于非命的怨毒,通通被释放出来。
周围瞬间阴冷刺骨。
符清指尖一闪,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