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拨过去,莫疾不想一开口就怀疑丁爻,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电话丁爻几乎是秒接。
莫疾舌头有些打结:“我……那个你在哪儿?”
“车上,”丁爻语气莫名兴奋说,“马上到出租屋,找我有事?”
“飞飞出事了,是你干的吗?”莫疾捏紧手机。
“什么?”丁爻那头有人说了声“到了”,应该是司机。
莫疾手松了松,正好红灯,车停在交叉路口,丁爻疑惑的声音让他的安定下来,整个人放松绷直的上半身窝在后座。
“胡一飞出事了?”丁爻下车往楼上跑,声音忽大忽小,“被谁揍的?”
“不是你就行,”莫疾对司机说,“麻烦调头回医院。”
丁爻那头停了下来:“我马上过来。”
“你别来,”莫疾总觉得哪里不对,“跟你没关系就别趟这趟浑水。”
“……你今天是不是来过?”丁爻那头有掠过的风声,接着是拧开门把手的声音。
“来过,给你送钥匙。”莫疾很冷静地撒谎。
丁爻只是随口试探,莫疾记忆被封存,听他说是来送钥匙,后边发生的事不提为好。
丁爻没继续追问,打开门说了句:“好,我看到钥匙了。”
挂了电话,莫疾双眼空空看着川行不息的车流。
他终于意识到丁爻对他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一时冲动,那么剥夺记忆之后感觉也会消失,但是他再见到丁爻的时候那种想亲近的感觉还在,甚至随分秒递增。
下车没进医院,莫疾在街对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捏了下耳垂。
“说。”贤磊接了。
“我这边的时空人和事对不上。”莫疾言简意赅。
贤磊从嘈杂声中慢慢退出,也找了个能说话的地方:“不会,乱了A部会有人处理。”
“真的出事了,”莫疾很不安,把前因后果概括了一遍,“本来我有两个同学周五晚上约着打架,但是不应该出现的人打断了进程,我那个应该在周五重伤的同学今天被人揍成脑震荡正在抢救。”
“……结果变了吗?”贤磊依旧淡定。
“哥,你只看结果吗?”莫疾无奈道。
“时空线在A部,如果你做事按规矩来就不用怕。”贤磊解释。
他说的倒也在理,莫疾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得如此紧凑,就好像冥冥之中,还有其他人知道历史的进度,强行修补了胡一飞挨揍的过程。
“那好,我自己查是谁做的。”莫疾还是怀疑有其他人穿越回了现在。
贤磊默然,挂断了电话,意思明摆着,结果不变他不帮忙。
没回医院,莫疾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查监控。
职权范围内他可以申请调取网吧附近的所有监控,大多数记忆可以更改或强行封锁,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雁过必定留痕。
不过F部人微言轻,想调取监控得等审批流程,万一被卡住……
莫疾正想着要不要托关系请吴正杰去刷他那张老脸,手机连续叮叮叮几声——审批迅速通过,弹出的页面叠得两寸翻盖手机屏幕都装不下。
快速定位事发网吧周围监控,莫疾看得很清楚,打人的是一群黄毛,为首的正是那天晚上打头阵追杀宋淼的王德发……
手术结束后直到深夜胡一飞才清醒,他那大脑袋上缠了几十圈纱布,远看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爸妈一直守在病床边。
莫疾编好说辞,说完胡一飞爸爸果断报警了,剩下的事不让他们几个小孩参与,联系完李莱,全赶回了学校。
三个人回到寝室,莫疾扯出作业本瞎写,江希处理猫砂,包子博还没缓过来,平均三分钟痛哭一次。
他边哭边擦泪,为好朋友鸣不平:“那个叫王德发的混蛋打人怎么这么狠,飞飞和他无冤无仇,那天没逮住我们也用不着下死手吧。”
“别瞎想,”莫疾把作业本塞书包里,“等飞飞清醒了再说。”
“飞飞话都说不出来,”包子博一想到刚才胡一飞奄奄一息的模样就怄得不行,“鸡哥,飞飞会不会变痴呆啊?”
这话真是……对胡一飞的智商太过自信。
莫疾翻作业本的手捞了两下:“包子,你放心,我保证他没事。”
要是胡一飞真的变成脑残,负责时空线的A部也不会坐视不理,莫疾也责无旁贷。
大半夜,其他寝室的人全来串门,胡一飞挨揍的事已经传出十几个版本,为女生争风吃醋的、游戏组队坑队友的……总之人民群众茶余饭后热衷于发挥想象力,马不停蹄来问问情况。
几堆人马互相交流彼此知道的信息,莫疾留心听,王德发和宋淼的往事也逐渐拼凑成形。
“我表哥的干妈的弟弟在二中教书,听说宋淼和王德发初一就住一个寝室,七个人报团排挤一个,现在那七个都在技校当混混。”
“都说没人敢惹那个姓王的,他跟着地痞混,上头有人罩。”
“飞哥有点倒霉啊,技校离这么远呢,王德发他们一般都不来这附近。”
“我也听我同学说过,那个王德发高考的时候被仇家套麻袋打晕丢巷子里,错过了一科考试,本来他家里找关系能走后门上本科。”
这帮人特能聊,激动得唾沫横飞,大晚上把巡楼的大叔招来了,一个个被教训完踢回寝室。
莫疾边听边抄作业,听完之后觉得有必要去找王德发调取记忆。
“怎么办?”江希忧患意识很到位,“那个王德发听起来就不好惹,这次是飞飞,下次指不定就是我们三个,还有宋淼也很危险。”
“鸡哥,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做准备?”包子博问。
“准备元宝蜡烛吧,”莫疾把笔投进书包,拉链嗖地拉好,语气严肃地说,“我要让王德发跪下来给飞飞道歉。”
江希就坐他对面,摸了下后脑勺,觉得有阵阴风吹过。
“鸡哥……你要干嘛?”包子博看着莫疾的背影,突然有点不认识他了。
寝室阳台门没关,夜里风声大,莫疾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冰冷的侧脸紧绷,脊背挺直,露出一条凸起的肌肉线条。
丁爻按流程写完上周的检讨,打车去了趟医院,隐身进去,看到包成木乃伊的胡一飞的瞬间,他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