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体育场中央,冷色大照灯足将球网的影子拉长,一黑一白站定,空气都凝固了。
丁爻掂量不准该使几成力,原本的时间线里,胡一飞重伤住院,不能下手太轻,但考虑他智商本来就低,还得避开他低智商的大脑袋……这就意味着格斗技术统统不能用,否则很容易下重手,还可能让莫疾抓到破绽。
“操!”胡一飞内心煎熬,狠狠啐了口先发制人。
一声粗口发令枪般,催促大战,两人同时抡起拳头,丁爻速度极快,闪开直击面门的拳头后顺势在胡一飞后背砸下一拳。
打得胡一飞“哐”地人像个掉落的碗,轰然扣地,灰扑扑的地面顿时飞起土黄色灰尘,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着了。
“哎呀我去!”居民楼有群众拍掌叫好。
胡一飞没缓过神,撑起来的瞬间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一扭头,丁爻劈头盖脸一拳砸过来。
拳速之快,风被摩擦出尖锐的哨音,胡一飞靠多年躲避鸡毛掸子的经验,嗖地闪开。
“我操!”
胡一飞跌跌撞撞躲开两拳,模样太狼狈不说,刚爬起来又给丁爻凌空飞起的大长腿吓得满地找牙。
“飞飞,认输吧!”包子博大喊。
莫疾皱着眉,观察了几秒,觉得丁爻身手不错,但他实战经验丰富,察觉到某几个咄咄逼人的瞬间,丁爻并没有认真,双方实力天壤之别,不认真……也说得过去。
丁爻甩甩胳膊,他真不知道接下去出拳还是出脚,胡一飞战斗过程基本都在贴脸滚地,刚才瞄准的地方没打准,得再来一次。
盯着地上那一坨胡一飞,丁爻心里说了句对不起,脸色阴沉,要动真格的了。
“宋淼——”
临阵的肃杀被这声充满恶寒的声音豁开一个口子,宋淼的名字从体育场某个入口处灌入几人的耳朵。
趴地的胡一飞抬头瞬间:“宋淼?”
丁爻的拳头停在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寻望去。
烤肠摊旁的入口处,宋淼踉踉跄跄,瘦弱的手臂上还夹着他的宝贝自行车,跑近了,几个人才看清,他表情惊恐,远处喊声带着威胁,不言而喻,有人在追他。
约架的五个人同时懵圈,宋淼见到救星一般飞奔过来:“飞飞救我!救我!”
口气不善的喊声接连不断从漆黑处传来:“他妈的!宋淼!往哪儿跑了……”
莫疾伸手截停神色慌张的宋淼,担忧地问:“怎么回事?”
宋淼浑身肌肉紧绷,嘴死死闭住,像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胡一飞狠狠瞪了丁爻一眼,爬起冲过去抓住宋淼的肩,包子博和江希也围了过来。
“王德发,他……”宋淼哆哆嗦嗦,牙齿打颤,说话顾不上逻辑,“救救我。”
丁爻和莫疾对视。
他们分别看过宋淼的记忆,听到王德发这个名字,立马想起了很多画面。
无一例外,那些画面充斥言语侮辱和血腥暴力。
“王德发?”江希也有点印象。
莫疾想扶起身体沉得像铁块的宋淼,手插在他胳膊下,用力提起,却感受到巨大的阻力,低头看,莫疾发现宋淼整脸部肌肉悚然抽动着,车轱辘也烂了一个,显然追喊他的人是他内心深处最的恐惧。
“江希,”丁爻下达指令,“你们带他回宿舍,今晚别让他回家。”
江希点头,包子博啊了一声,还不太清楚情况。
“宋淼!出来!”声音越来越近,而且听起来人不少。
宋淼尖叫一声,崩溃地乱抓,像疯了一样。
莫疾把他架起来:“飞飞背他。”
胡一飞旋身蹲下:“上来。”
当机立断,扶人的扶人,抗车的抗车,刚跑出去没两步,身后乌泱泱一团影子冲了出来,目测有十几个人。
丁爻和莫疾同时回头,只能确定带头的那个黄毛就是王德发,手里还提着根金属棍棒,领着一帮人,恰好和他们对上。
整个体育场都回荡着王德发气急败坏的爆粗。
跑出体育场,胡一飞放下浑身发抖的宋淼,乌漆嘛黑的一条街,他急中生智,回头喊了声,拽着宋淼,钻进卷闸门半开的一家垃圾回收站。
“鸡哥呢?”胡一飞扭头,冲江希和包子博问。
江希呼哧带喘,说:“不……知道。”
——
在偏离胡一飞他们几个一公里外的街区,丁爻背着莫疾,走走停停,沿着人行道,举头茫然四望。
他好像跑错了方向……
莫疾拍拍他肩膀:“放我下来。”
丁爻手松开,回头看:“他们人呢?”
“……刚跑出来你就走反了。”莫疾无奈地回头,昏黄的灯光在遥远的地方闪动着。
掏出手机,莫疾还没摁拨号就被丁爻一把抓住手腕。
“如果他们藏起来了,你打过去不就暴露了吗。”
“啊……”
“啊什么啊,收起来。”
莫疾觉得有道理,把手机关了揣回兜里。
被宋淼突然出现打断,人生地不熟,慌不择路一通跑,现在跑到乌漆嘛黑的地方,丁爻仰头想找个地标性建筑作为参照物,省的再走错路。
“你找什么?”莫疾蹦跶了一下,好奇道。
看他一条腿乱蹦,丁爻仰头寻找地标,下意手往身后拉:“别乱动。”
“打个车吧,回学校。”莫疾说。
“你打一个看看,”丁爻盯着背后那座废弃的强制医疗所,肯定地说,“这种地方,鬼影子都没一个。”
莫疾才想起来,线上打车的服务12年才开通,B市这种三线城市中的落后城市,至少还要过几年才普及。
默默低头,莫疾盯着牵着的手。
丁爻皮肤很白,在这种环境下白得有点恐怖,他不是仔细盯着,都不确定两个人有没有牵着对方。
“再等两分钟我们……”丁爻话说到一半感觉手发麻。
他转头看,莫疾皮肤黑,别说表情,连五官都是他脑补的。
但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莫疾正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个渣男!
丁爻怒从心头起,狠狠甩开莫疾。
力气之大,莫疾差点没站稳:“同桌?”
听到这个称呼就来气,丁爻甩手揪住莫疾的的衣领,大声说:“想回学校,我就送你回学校!”
莫疾搞不懂他,抬手拍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我要不是腿不方便,早揍你了。”
丁爻胸腔剧烈起伏着,强行克制住不太正常的自己:“好,我拭目以待。”
莫疾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和他胡闹,看样子应该没有人追来,他回忆了几分钟,记得附近的路,试探着走了会儿,发现丁爻没跟上来。
“过来!”莫疾冲身后鬼影似的人喊,“我腿疼!”
这样的说法比较容易唤起丁爻的同情心,靠着一棵树等那团白色身影走向自己,莫疾不愿去想几年后成为罪犯的丁爻,此时此刻,瞳孔里逐渐清晰的人影,让他心浮气躁。
丁爻走向莫疾,整个人好像恢复了正常。
“同桌,你好像鬼啊,”莫疾开玩笑调节气氛,“要是有人追过来你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能吓死他们。”
“……走吧。”丁爻没反驳。
他语气平淡,莫疾心里却有点难受。
丁爻越过他往前走,莫疾慢慢跟着,必要时纠正路线以防俩人再迷路。
到了岔路口,离体育场已经很远了。
丁爻站在路灯下,莫疾刻意远离他,长久,谁都没继续下一步计划。
莫疾有点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过来!”
“……”
莫疾拖着腿走过去,径直坐进副驾。
丁爻拉开后座车门,他们都没报地址。
车开出去,司机立马问:“去哪儿?”
丁爻不说话。
“去哪儿?”司机又问了一遍。
莫疾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说了个街道名。
出租车平稳地开着,十五分钟后停在出租屋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