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衣柜前,胡一飞抱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态挑选战衣,看了半晌,一想到敌人帅炸的脸,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咪咪~”江希怀里的大橘猫舔舔爪子,像是在说“人的事与我无关”。
“飞飞,你还有我们。”包子博拍着胸口说。
胡一飞忧伤地瞅了包子博那小身板一眼。
“我们给你收尸,穿好看点。”莫疾趴椅背上微笑着说。
胡一飞心如死灰,指着衣柜扭头问:“你们觉得我穿黑的有气势还是白的有气势?”
“你是去打架又不是去勾引狗叉,”江希揉着怀里的橘猫,“不穿衣服,光着去你也得死。”
这句话狠狠插进胡一飞心里,他挠墙哀嚎道:“我黑风寨还有个媳妇儿呢!”
胡一飞今天晚上原本是有计划的——他要去网吧结婚。
胡一飞整个暑假除了打游戏什么也没干,暗戳戳的,居然瞒着莫疾他们几个,在游戏里撩妹,并且逐渐发展成功了一场网恋。
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喜事变丧事,寝室里几个人很无情地发出嘲笑,莫疾在一片欢乐中思绪有点飘。
他和丁爻一天内抱着摔了两次,一次兵荒马乱,一次难以言喻,丁爻最后在水池边承诺会对自己负责,莫疾很期待,丁爻口中的负责是哪种。
“打架最好是穿复活甲。”包子博扯了个印着“胜利”字体的塑料袋往胡一飞脑袋上套。
“滚蛋,”胡一飞推开包子博,“我就穿黑的,今天跟他拼了!走!”
莫疾回过神:“……啊,走。”
约架前的准备工作就绪,临出门前莫疾不知道为什么也挑了件衣服。
胡一飞特别感动,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鸡哥和我一条心,一黑一白兄弟装。”
“鸡哥穿的是白旗,你百分之二百打不过狗叉叉,差不多了我们就把鸡哥推出去投降,不失为一种绝招,”江希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投降个屁,”胡一飞边说边搭着莫疾下楼,“鸡哥我扶你,实在不行你就往地上一躺,说是犯脑残病了,打不过我们智取。”
莫疾心说你还是省省吧。
他们几个里面真正能打的只有原本那位“莫疾”,丁爻太恐怖,这几个人四合一都未必能占到好处。
出了学校,打车去约架圣地——体育场。
那地方和上次挖钱的地方离得不远,这片都是老城区,体育场三百米内好几个技术学院,两三天就打一架,时间一长,还有专门的人管理,中二病高发期,约架还得提前预约,避免误伤,搞得非常正经。
看来胡一飞真是把这次约架看得很重要。
可惜的是,体育场太偏远,对方向感稍微差点的人不太友好。
就比如丁爻。
“爷爷的……”他站岔路口东张西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
眼看约架的时间马上就到了,骨子里守时的基因让他有种急迫感。
实在没办法,这段努力推进到一触即发之际,天塌下来也必须发生,不能再耽误,他只能掏出翻盖手机拨电话。
“你在哪儿?”莫疾接通劈头盖脸问道。
电话那头很明显已经到了地方,背景里还能听见胡一飞他们的声音。
丁爻咬咬牙:“来接我。”
“……”莫疾愣住,小声问,“什么?”
“来接我,”丁爻觉得自己脸都丢没了,“要不然你们过来也成。”
“我来接你吧。”莫疾压低声音,他不想让胡一飞发现他和敌人私底下有联系。
挂了电话,丁爻出烦躁地踹飞地上的易拉罐,一瞬间说不出的不舒服。
现在他和莫疾算什么?
这人形迹可疑,买奶粉买奶瓶,还有那条亲爱长亲爱短的信息……大概率是有妇之夫。
对有夫之妇产生遐想,丁爻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相处久了,只觉得莫疾很纯粹,可其实丁爻的生活更纯粹,按部就班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做过不规矩的事,也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上的冲动。
想见到对方,想距离近一点,有他在的时候特别安心,被狗追,被赏金猎人包围,没有按时吃饭,好像只有莫疾,只有莫疾对自己的一切都很在乎。
快速地把模糊朦胧的感觉拆解成一点一滴,犹如涓涓细流漫溢在血管肌理,丁爻再不舒服,也大概知道自己对莫疾的感觉,无法继续逃避现实,活了十九年,该懂的他都懂。
只是莫疾不该出现在丁爻按部就班的人生范围内。
抬头,天快黑了。
“上车!”
丁爻心跳了一下。
真没出息,人又没下车热情迎接,心瞎跳什么……
伸手把易拉罐捡起来丢投进垃圾桶,丁爻才慢悠悠打开车门坐上去。
“紧张吗?”莫疾想调节一下气氛。
丁爻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狭小空间里,一个普通的对视都让他心脏狂跳。
看他不说话,莫疾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别怕,有我……们在,到时候两边拉开就行。”
丁爻扭头瞪眼:“你站他那边?”
“我今天当墙头草,”莫疾哈哈干笑,挪了下腿,“帮理不帮亲,你本来就是先找茬的那个。”
他用裤腿遮住了纱布,丁爻还是看到了,忘了反驳他,语气软了些:“你的腿……严重吗?”
“还好,”莫疾都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医务室去过了,休息几天就能好。”
丁爻眨眨眼,仿佛在沉吟什么,又什么都不说出口,缓缓抬眼看莫疾。
莫疾脸皮肤不算很白,刚见面时的寸头也长出新发茬,显得精神又帅气,睫毛像太阳花一样,脸上随时随地积攒着一堆微笑,谁看他,他就冲谁笑,像只大金毛。
“到了,五块钱。”司机出声打断车内的沉默。
车缓缓停下,丁爻慢慢回过神。
莫疾因为腿负伤,下车不方便,丁爻付完钱,很自觉的下车绕过去。
这地方车少,两边街道尘土飞扬,连草地都是秃皮的。
扶着莫疾走了一段,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撞。
丁爻想打架的心情已经被另外一种心思淹没,人生很多第一次陆续发生,还好老天对他不薄,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提前给了他几次反思的机会。
拖延到现在,丁爻看明白了,自己正步被莫疾诱惑着,步入名为“第三者”的深渊。
“好了好了好了……松手,快松开!”莫疾蹦着一条腿,用力抽离出丁爻的臂弯。
丁爻怔住:“你干嘛?”
莫疾没说话,指了指足球场对面的三个人。
原来他是要和胡一飞同仇敌忾,这个念头冒出来,丁爻缩回手,火速重拾打架之魂。
“离我远点。”莫疾故意凶着脸补了句。
丁爻痛心疾首:“你居然……”
“做戏给他们看的,”莫疾笑着转身,挑挑眉,用口型说:“我爱你,同桌。”
丁爻脑子轰的一下,晦暗不明的球场,充斥着各种嘈杂,盯着莫疾螃蟹一样的坚强背影,如此简陋荒芜的背景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控制地跃然上心头。
这只渣男蟹,家里有老婆孩子了还沾花惹草!
丁爻摸摸胸膛,一种小鹿乱撞,撞烂心脏,细微的痛感从心口蔓延到手脚。
主人公现身,人齐了,胡一飞居然能听到耳边有和尚给他念经超度。
“阿弥陀佛,也保佑不了傻逼啊……”胡一飞自言自语。
“操,”江希捧着杯奶茶往入口处看,关注点跑偏,“……居然是传说中的情侣装。”
包子博站一边,瞅了瞅两个穿白T的少年:“鸡哥什么时候投敌了?”
莫疾:“……我没有。”
胡一飞难得没插科打诨,英勇就义似的站出去,冲黑着脸的丁爻放狠话:“就这儿,一对一。”
丁爻站他们四个对面,唯一的念头就是速战速决,打完,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空大脑。
体育场周围是小流氓聚集地,背后还是片老旧的居民楼,冷光照着,大夏天站光秃秃的草坪上约架,气氛诡异的有些萧瑟。
尤其是当一个塑料袋慢悠悠从场地中间飘过的时候……
“先说好,”胡一飞进行最后的挣扎,“不打脸,不玩阴的,谁先趴下谁以后绕路走。”
丁爻觉得很合理:“怎么算趴下?”
“就是有人先认输。”包子博解释。
“好,”丁爻冲胡一飞伸出手指,勾了一下:“来吧。”
莫疾拍拍胡一飞的肩:“输了也不丢人。”
“去吧飞飞。”江希拽着包子博躲老远。
“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包子博用力挥舞手里的热狗。
胡一飞在心里叹了老长一口气,伸手轻推,手还拍他背上的莫疾蹦跶着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