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飞拎着一袋刚出烤箱的蟹粉酥，五大三粗地推开308大门：“看爷爷给你们……”

他还没说完，冷不丁瞥见丁爻的后脑勺，语调里的兴奋戛然而止。

包子博一看有吃的，兴奋得跳起来：“飞飞你终于来了！”

“一人一个，”胡一飞斜眼看着某个后脑勺，用脚关了门，“希希在厕所吗？”

“铲屎呢他，”包子博已经打开了盒子，“鸡哥马上就来，他刚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网吧。”

丁爻感受到了背后有人嗖嗖放冷箭。

“去呀，”胡一飞搭茬的同时，一直用眼睛瞪旁边。“我昨天通宵抢了两头驴，占领黑风寨指日可待。”

“牛批牛批。”包子博嘴里塞了一大口蟹粉酥，含糊不清地说，“晚上包夜吗我们……鸡哥说他请客。”

“我鸡哥就是牛。”胡一飞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分成两份。

丁爻忽略胡一飞冷嗖嗖的语气和注视，打完电话脑子有点乱，在作业本上随便写了几个字，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过。

胡一飞单方面排挤丁爻，没得到回应，自讨没趣，扭头把作业本扯了出来：“希希的作业呢，你抄完了给我借鉴一下。”

他俩是正经学渣，丁爻就不一样了，作为替身学渣，作业基本都是跟着记忆库瞎写一通，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这周的作业糊弄完。

寝室里充满了蟹粉酥的香味，丁爻扫了眼，包子博桌上有一盒，应该是单独给莫疾留的。

这间寝室根本容不下他，丁爻刚打算抓上书包走人，就听到走廊不知道是谁郑重其事的喊了句“鸡哥好”。

丁爻看着书包，最终也没伸出手。

“大帅哥驾到。”莫疾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丁爻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

不凑巧，胡一飞起身就把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丁爻愣了愣，干脆转身背对他们。

“鸡哥，桌子上给你留了两个，”胡一飞拽了张板凳过来，给莫疾腾位置，“今天不上晚自习，我们去通宵吧，月黑风高夜良辰美景，再升一级我就是黄金勇士了。”

“行。”莫疾挤着坐下。

他的视线被胡一飞食指上一大块创可贴吸引：“手怎么了？打游戏打的？”

包子博也凑过来：“飞飞绝对是输急眼发疯了，砸键盘砸的，我说的对不对。”

胡一飞没否认，他突然一本正经道：“别提了。”

委屈的表情很突兀的出现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

莫疾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关心地问了句：“挨揍了？”

胡一飞摇摇头，边抄作业边忧伤道：“妈的，晚上睡觉，我弟扎我手指头滴血认亲。”

寝室安静了三秒，突然发出一阵爆笑。

动静不小，厕所里铲屎的江希急忙跑出来：“怎么了？你们笑什么？”

“飞飞他弟……哈哈哈哈……”包子博笑得肚子疼。

“我们比较关心结果，”莫疾不忘补刀，“你是你弟亲生的吗？”

“亲个鸟蛋！”胡一飞恶狠狠地说。

听他们瞎扯，坐旁边的丁爻托腮也没忍住，背对这几个人，极力控制身体不抖动。

乱七八糟聊半天，他们几个抄完作业，莫疾背着书包打开门，大手一挥：“走，通宵。”

胡一飞笔盖都来不及盖上，抓着包迅速跟上队伍。

他们几个鱼贯而出，寝室很快就安静了。

丁爻握笔瞎画了一团线条，心里有点发凉，又是这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之前事情太多，他暂时搁置了自我感觉，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虽然丁爻没有被排挤过，胡一飞那种幼稚的鄙视也没有多大攻击性，然而被刻意晾在一旁还是让人很不好受，尤其是在这儿坐听他们聊他们的，没没一个人找丁爻搭话。

尤其是某个平时同桌长同桌短的，今天连问一声都没有。

丁爻手撑着脑袋，用食指敲了自己侧脸好几下，他也不懂，自己现在这种心情应该如何描述。

总之非常不舒服。

“不走吗？”

莫疾的脸突然从门缝探进来。

想曹操曹操到，丁爻愣愣地看着他。

“我东西忘拿了。”莫疾表情轻松，他脸上如常带着微笑走进来，把那份蟹粉酥拎手里。

没有故意讨好，语气很温和，丁爻这瞬间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老觉得不舒服了。

因为莫疾对谁都好，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丁爻这些天无尽的烦恼算什么？

此莫疾非彼莫疾，再怎么假装也早就被发现了，他明明应该和丁爻站在同一边，甚至在废弃的钢厂“并肩作战”过，自己还是唯一一个买他书的人。怀疑过他、高度关注他、偷窥他的私生活、取读他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

丁爻越是思考，就越是发现自己对莫疾有种发闷的不爽，非常不爽。

莫疾很纯粹，老是笑，才开学一周，没人不喜欢他，更不会有人对他不爽。

他可能拥有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有些圆滑。

但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走吧，”莫疾看着丁爻说，“不是要搬出去？我先带你去看房子，看完我再去网吧跟他们汇合。”

“……”天人交战的丁爻忘了这茬。

皱了皱眉，丁爻收拾好书包。

跟着莫疾下楼，丁爻发现他似乎对附近很熟悉。

也正常，那本销量为1的书的作者本人是莫疾，丁爻还记得第一章的重点——穿越的首要任务就是熟悉地形。

不紧不慢跟着，丁爻对自己突然安定下来的心情很不习惯，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违反的规定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几十条，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就该把莫疾逮住，扭送总部严刑拷打，最好再判个十年八年……

“地方有点远，”莫疾时不时回头看丁爻，留意他的脸色，“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丁爻没回答，只是发了狠的纠结，他该让莫疾坐几年牢。

吃牢饭吧你，丁爻面无表情地想。

走了快二十分钟，丁爻脑子快炸了，才过了两个红绿灯的功夫，他就很大度的给莫疾减刑到了三个月。

三个月差不多了，还没审过莫疾，或许他有正当理由，如果他的行为都有理由，那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唉……”丁爻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走了很久，刚想抱怨怎么还没到，头抬到一半，丁爻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莫疾一个漂移闪进店里，丁爻被拽着，模模糊糊捕捉到红纸上写着五个大字。

——清仓大甩卖。

“因经营不善，老板笨蛋，四季床品店，清仓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劣质的喇叭里重复播放疑似店老板亲口录下的广告词，可谓是声泪俱下。

不知道大家是否真的缺床上用品，反正店里人挺多，丁爻还没回过神，已经被莫疾拽着挤到最里面。

“二十，三十五，五十……”莫疾边看价钱边用手恁一下床单被罩的面料。

丁爻脑子一片空白，他这辈子没和谁逛过街。

浮夸点说，大多数有钱人不会浪费时间出来逛街，更不会比差价，买东西基本都是各大品牌按季直接送上门。

而且就算丁爻真想逛街，他也不会来这样的小店，空间逼仄不说，满屋子都是灰尘的味道，呛得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