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小声回答：“我们躲在火车站后面那片已经拆迁的居民区。”

丁爻和莫疾同时在脑海里回忆老城区的火车站，那片地方过几年摇身一变升级成高铁站，现在拆迁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居民搬走了，工人却很多，藏那儿也藏不久。

“藏了多久？”

“十几天吧……”

“之后呢？转移到了哪里？”

“我不清楚李睿去哪儿了。”

“什么意思？”

“他突然不见了。”

“死了？”

“不是。”

丁爻抱着双臂，对他的打一棒子吐一口话的回应方式很不满意。

莫疾站起身推开丁爻，自己挪到话筒前。

“宋淼，你的意思是李睿瞒着你走了，然后过了几天又回来了，是不是？”

宋淼点点头，苍白的脸稍微抬起来，露出一双可怜的眼睛。

莫疾努力思考，又问：“这是第几次修改记忆前发生的事？”

“第一次。”宋淼说。

丁爻抓住话筒：“你们一共修改过多少次记忆？”

宋淼皱起眉：“很多次……具体多少次我不清楚。”

莫疾接着问：“那你们是第几次决定找替死鬼的？”

宋淼回答很快：“第一次。”

丁爻和莫疾有些惊讶。

但宋淼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惊讶。

“我很小就知道自己有病，没钱治，也治不好，所以李睿说他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甚至想一死了之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替他去死，反正这样也好，大家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还可以帮他换个身份，一举两得，所以我自己动手了，他不知道我有病，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走了之后留了纸条他才……我……我只是想帮他。”

帮个忙，所以甘愿献出生命。

丁爻无法理解也不打算尝试理解他的脑回路。

而莫疾则是身同感受：“你很有勇气，但帮忙不是这么帮的。”

宋淼轻轻点头，如往常他敷衍大家的好意那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第二次的时空里，你见到的是几岁的李睿？”丁爻随手拿起一只笔，在纸上记录着。

宋淼稍微想了想，如实回答：“四十五岁左右。”

莫疾盯着手边屏幕上测谎仪的波动，除了心率有些快以外，其他各项数据起伏并不大。

“四十五……”丁爻点点头，和他查到的一样。

李睿用宋淼的身份一步步打拼，四十多岁时创办第一家公司，十年内商业版图迅速扩张，如果第一次穿越的高额费用是出自他个人，那么接下来想保证宋淼活命，重新再找替死鬼，拿下一条时空线的权限势必要花上比第一次穿越多几百倍金钱。

这样看来，李睿也算有情有义。

“你们之间是否有除了超越友情以外的感情吗？”丁爻问了个题外话。

虽然知情人都挺好奇，但没任何铺垫转而刺探个人隐私太突兀，莫疾用手捂住话筒也来不及了。

透明玻璃对面，宋淼摇摇头，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很认真地说：“我和李睿是永远的朋友。”

丁爻点点头，转回正题：“好，你刚才说就算找到尸体，我们也没证据是什么意思？”

宋淼保持沉默。

测谎仪也停止波动。

“宋淼？”莫疾开口，“到这一步了，你再瞒着我们也只是浪费时间，我们相信你没有杀人，也想尽快结束李睿父亲的委托，这件事需要你来画上句号。”

审讯室温度低，声音发出去会延迟听见回音，莫疾说完，丁爻的眼睛死死盯住玻璃对面的没什么表情的宋淼。

“尸体……”宋淼沉着一口气，缓缓开口，“李睿修改过很多次看过尸体的人的记忆，第一具尸体是我，第二具和其他的都是王德发，人们的记忆选择遗忘尸体的模样，他们传播出去的尸体和真正被发现的并不一致，这给了我们钻空子的机会，多次修改后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记得最初的我的样子，我也就能活下来，只要保持低调不被人注意，尽可能少的和人接触，就可以……”

瞒天过海，借尸还魂。

难怪宋淼能那么坚定，时空线被李睿捏在手里，证人的记忆全被修改，他也有权拒绝DNA检测，2062奈何不了他。

但2012的时空还存在，丁爻和莫疾只需要找到尸体就能揭开真相，可现在那段时空的控制权在他手里，哪怕抓了宋淼和王德发两个替死鬼，那段时空所“存在”的记忆已经经由他手重新刻意描绘，丁爻和莫疾拿不到尸体，人的记忆只能作为口供，宋淼自愿死亡，王德发意外死亡，李睿利用两人的死亡，先是更名改姓换身份活下来，等时机成熟，再如法炮制拯救为他牺牲的宋淼。

“好，你先休息一下。”

丁爻的思绪被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拉回来，他关闭话筒，掏出来看了眼。

莫疾的目光也从宋淼脸上慢慢移回来。

“王部长？”

丁爻盯着来电显示，有些诧异地摇头：“不，是你磊哥给我打电话。”

“啊？你们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

“磊哥给你打电话干什么？”莫疾一肚子问题，边掏手机边念叨，“他怎么不给……我手机没电了。”

看着黑黑的手机屏幕，莫疾看了眼丁爻：“我接还是你接？”

丁爻摁了通话键，打开免提，下一秒，贤磊的声音和门外的爆炸声同时响起。

嘭——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