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飞就不淡定了，他脸肿老高，含含糊糊地说：“老蒋……我错了，别打给我爹。”

蒋远华白了他一眼，相当冷酷。

其实算算时间，离“丁爻”被开除的日子也不远了，今天胡一飞无缘无故搞偷袭，丁爻别提多省心。

蒋远华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那头传来的却是崔小兰劈头盖脸两句国骂。

“□□娘，谁啊！”

蒋远华惊得眼眶瞬间大了一圈。

办公室就几个老师在准备教案，这声粗口猝然间把接通电话之前的那点翻书声杀得片甲不留。

丁爻有点想笑，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丁爻”本人，都不会对崔小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行为觉得羞愧，可是对于老师们，这种类型的家长反而会引起不适。

蒋远华哪怕是见过崔小兰一次，也很明显被这句脏话惊着了，顿了顿才继续说：“是丁爻的家长吗？我是他学校的老师。”

那头的崔小兰反应过来立马转换态度，但转头咳嗽清痰的同时还不忘习惯性吼几声：“给老娘把狗嘴闭上……老师好呀……”

蒋远华把手机举老远，没等她说完，脸上就挂着难以言说的表情转身往走廊外走。

丁爻抬起脸，扭头往窗外看。

一帮人堵在楼梯口，莫疾像个领队站在最前面翘首以盼。

两个人隔着玻璃窗对视，莫疾笑着挑了挑眉。

丁爻有些压抑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莫疾身边一帮嚷动推搡的同学吵得不行，他突然觉得很侥幸，在这个时空的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享受了这么久的平凡生活。

甚至还遇见了丁爻。

“包子，飞飞他干嘛突然搞偷袭？”孙鹏从后边挤上来问。

对于胡一飞那令人头秃的脑回路，莫疾经常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想说是不是上次被王德发打坏了脑子。

包子博趴魏航背上也百思不得其解：“班长你离得近，飞飞动手之前有什么症状吗？”

魏航摇摇头：“我那会儿订正英语错题呢，没注意，问问淼淼。”

几个人回头，你看我我看你，找了两分钟才发现宋淼今天好像没来学校。

莫疾早上也留意到了，丁爻说监视他的人还在让不用担心。

上回他们去了宋淼的公司，两个时空的宋淼肯定会互通有无，只要能确定两边有联系，那么回到2062年也有办法找到李睿。

丁爻隔着窗冲莫疾笑了笑，扭头就对上胡一飞不太聪明的目光。

“……”

胡一飞偷偷闻了闻丁爻身上的味道，眯着眼睛警告：“我他妈把话放这儿了，鸡哥我罩他，你他妈别以为你还能对他动手动脚。”

丁爻心情复杂：“……”

胡一飞放完狠话，小心翼翼往外看了眼，对着莫疾竖了个大拇指。

紧接着又扭头冲着丁爻：“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丁爻：“……”他到底再说什么。

蒋远华在走廊打完两个电话回来，看到楼梯口那堆不怕死的，吼了句：“都给我滚回去！”

楼道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蒋远华进了办公室，明显能看出，和崔小兰聊完他心情比刚才还差。

这时上课铃恰好响起，周迅拎着一桶试卷，路过俩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眼。

他带文科班也有一段时间了，刚开始还对胡一飞和丁爻这两个学生抱有微弱的希望。

“事不过三，我对你们两个无话可说。”周迅说完直接越过俩人走出了办公室。

周迅个性一直挺酷的，和学生的关系也特别好，胡一飞平时虽然不着四六，但一到数学课就贼认真，被喜欢的老师这么说，他心里难受，咬着嘴唇，整个人气势顿时就没了。

丁爻站得挺直，周迅那种失望的眼神是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因为那是专门为前途渺茫的学生真情流露。

胡一飞迅速偷瞄了眼周迅的背影，丁爻能感受到他满腹委屈，以及迟来的愧疚。

少年的热血流淌的是无数次横冲直撞，老师们往往能见证第一案发现场，除了讲课以外的时间他们会换成其他身份存在，谈话的时候尤其明显。

老师最神奇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周迅眼里的失望能谴责胡一飞的良心，但是对“丁爻”这种目中无人的学生来说，他真的尽力了。

蒋远华长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办公桌上，来回看了两个人半天：“胡一飞，你是不是前几天没打得过丁爻觉得不服气？”

胡一飞没了刚才的义愤填膺，小声说：“不是。”

蒋远华皱了皱眉，他此刻不像老师，更像个长辈，语重心长：“我一直觉得你们年轻打打架很正常，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待别人的方式不多，用拳头打，用脏话宣泄，或者憋着不说憋出病，这些在我眼里已经算特别傻气的处理方法，但是这次……”

不仅是这次，蒋远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算总账。

丁爻的目光不偏不倚，把蒋远华凝肃的脸色尽收眼底，他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们两个回寝室收拾东西，去校门口站着等家长来接。”蒋远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