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简直痛心疾首，仿佛俩人是什么失足小青年。

莫疾本来不觉得自己醉了，这一步横跳晕得他天旋地转，走平地没反应的肠胃也跟着动荡不安，半分钟都没有，后劲上头，他难受得控制不住平衡。

拉着丁爻的外套闷闷说了句：“别转圈。”

“这么快，你真醉了？”丁爻拉着他慢慢走到娃娃机旁边。

莫疾皱着眉，一只手捂着脑袋：“突然就……”

他看着挺难受，丁爻左右扫了两眼，抬头的刹那间竟然看到江希和包子博在头顶的电梯上。

眼看还差半分钟就要和他们面对面了。

莫疾眯着眼睛也看到了人，他顾不上头晕脑胀，动作迅速地拽着丁爻躲在娃娃机后边：“我们先走。”

丁爻对他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这么敏捷的身手诧异了一瞬，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以后我得看紧你了，隐身还能用吗？”

莫疾意识混乱，用最后一丝理智指了指负一楼另外一边的电梯。

丁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心说真是谢天谢地，这个电玩城不错，至少舍得多装几部电梯。

飞快地扶着人进电梯，丁爻顾不上群众的指指点点，迅速站路边打了辆车。

上车莫疾在感觉安全的状态下终于回过点神，不过也就一两秒，他靠在熟悉的肩膀上，意识很快就涣散，闭着眼被丁爻背回出租屋。

“唔——”丁爻放下人，把大长腿放床上，坐椅子上歇了口气。

莫疾的酒品不错，头晕就睡，没怎么闹腾，安安静静睡了一路。

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出了汗黏糊糊的，丁爻想用湿毛巾给他擦擦。

“小鸡崽，”丁爻摸着他的脸叫了两声，然后不知道那根脑神经出了问题，他无处安放的演技适时炸裂，“不要离开我……我才十九，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莫疾迷糊中听见丁爻的哭腔，条件反射性地撑开眼皮看了眼……发现某个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丁爻自导自演了两分钟才去厕所接热水，端着盆搁床边，拧干毛巾给莫疾擦脸。

天快黑了，台灯照亮大半张床，莫疾舒服地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眼睛迟缓地睁开，又慢慢闭上，确认丁爻在身边。

他醉得很突然。

连带着丁爻的反应也迟钝了。

没类似的经验，丁爻看不出莫疾迷糊中产生小情绪。

莫疾在想：丁爻坐床边守护泡脚盆干什么？

盆居然比男朋友还重要。

喝醉的脑子里的想法也出其不意，莫疾毫无逻辑，他讨厌丁爻的手只顾着端盆。

于是毫无逻辑的醉鬼一爪子冲无辜的盆拍过去，瞬间温水四溅。

“哎……”丁爻刚起身，莫疾一巴掌朝盆上招呼，他差点连盆带人砸床上。

看莫疾脸红扑扑的，手还抓着盆不放，丁爻腾不出手哄他：“怎么了？”

莫疾顿了顿，眯着眼看他：“……水。”

他本来想说“你要盆还是要我”，但是话到嘴边转了两圈也跟着晕头转向。

丁爻的理解是莫疾口渴，所以放下盆伸手去拿水杯：“想喝水是吗，那你躺好，我去给你兑点热水。”

莫疾听他语气还行，自动翻译成了“我知道错了”，他垂了两下头，“哐啷”一声躺回去。

“哎——”丁爻都来不及抓住他，“疼不疼……”

莫疾胡乱拉拉被子，鼻子哼哼，没说话。

丁爻伸手摸他额头有点烫，不能断定是发烧还是纯酒精作用，但感觉今天晚上得守着人别睡。

这是莫疾第一次喝醉，也是丁爻第一次照顾别人。

机会难得，A部业绩无所谓，但是在男朋友心里他想得满分。

举着一根手指头到莫疾面前，丁爻问：“这是几？”

莫疾双眼迷离：“耶。”

丁爻叹气。

看来醉酒程度拉低了莫疾智商，但也拔高了他的可爱程度，丁爻掏手机对着莫疾连拍几十张照片。

丁爻拍得正开心，没注意莫疾眼神突然亮了。

整个房间四方八方漂浮起来，不断有闪光出现在眼前，莫疾逃命时躲子弹的记忆说时迟那时快，在手机咔嚓咔嚓频繁闪动的瞬间涌入脑海。

等丁爻反应过来已经是三十秒后了。

醉得浑身瘫软任人摆布的莫疾，在短短三十内突然创伤性防御，霍然伸手将丁爻手里的手机重重压在床板，膝盖上提对准丁爻后背狠顶，泰山一般稳当坐丁爻头顶。

“咚！”一声巨响。

丁爻脑子磕得一片空白，被迫活在裆下。

紧接着又是“咚”一声。

手机从莫疾手里滑落，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

“……”丁爻眨眨眼，额头红了一大片，耳朵嗡嗡响。

他保持以头抢地的姿势不动，慢慢回忆刚才三十秒里发生的每个动作，每一个快到他几乎没看清，只能靠身体各个部位逐渐蔓延到大脑神经系统的痛感协助复原的动作。

莫疾刹那间瞳孔深处爆发出的戾气被手机连拍模式模糊地记录下来，丁爻一寸寸活动身体，头、脊椎、脖子……身体致命的几个地方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

“呃……”丁爻转动脖子，手往左右两边推动脑袋，听见骨头咔咔响。

轻微错位了。

机械地扭扭头，丁爻看向莫疾，心有余悸。

而莫疾侧倒在被子和枕头堆里，脸上的杀气被略微痴呆的醉意取而代之。

“水……”莫疾喃喃道。

丁爻动动腿，忍着痛，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好厉害。”丁爻皱着眉头想。

莫疾动弹了两下，从鼻子里发出声音：“水……”

应该是浑身的水分被蒸发了，莫疾口渴，不停重复要水。

丁爻动动跪麻的腿，小心地将手机的闪光模式关掉，接着麻溜地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