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爻非常郁闷。
风云高远离市区，开心大街离市区也很远，所以公交车先穿过一层安宁，再进入喧闹，莫疾睡得不错，比起躺平睡觉，他似乎更适合在抖动嘈杂的车里休息。
远离市区之后车上又下去一批人，丁爻脱下外套塞到两人中间，创造机会让莫疾枕到他的肩膀。
还剩五站，丁爻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崔小兰打来的，他不太想接。
崔小兰耐心用光又换成发短信。
[假贵妇]：宝贝，妈咪在店里，打个车过来，我们中午去吃披萨。
这次的短信看着没之前那么腻味。
想了两秒钟，丁爻冷淡地回复了一个字：嗯。
谢天谢地她没再回复，丁爻太久没演戏，还有点紧张。
“到了没……”莫疾揉揉眼。
“快了，”丁爻把外套收回来，想起排练好的戏，“千万别演砸，我们这个周末见面就得掐起来，你用不着客气。”
莫疾笑笑：“真不客气我怕你会翻脸。”
毕竟是从恐怖岛逃出来的，莫疾动真格的样子，说实话，丁爻还没机会见识到。
“也是，”丁爻见识过他一打七，“要不然来真的吧，我好歹也是格斗冠军。”
莫疾从郭帅嘴里听说过，A部部长蝉联了三届综合格斗冠军，没监狱那么血腥，但也有点含金量。
就是丁爻这人万一打着打着胃疼……
“我不想刚谈恋爱就失去男朋友，”莫疾用书包遮挡，摸摸他身上唯一没骨头的腹部，“我怕把你打碎了。”
丁爻边穿衣服边发出一声嗤笑：“就冲你这句话，明天我就站你家茶馆门口摆擂台，我不碎成渣渣你别停手。”
刚好到站，莫疾被他拉着从后门下车。
“晚上再来找你，”丁爻正儿八经地说，“千万好好演，别看我太帅就放水，我和你从小斗到大，老观众街坊邻居们都看着呢。”
莫疾点头，脸色一变。
“王八蛋放开我！”
这入戏速度快得毫无征兆。
丁爻略微一愣，发现周围已经有人坐小板凳上看起了热闹。
他扬起下巴，忍住笑，装模作样不屑地回呛道：“谁愿意碰你啊！这条路我走，你跳河走水路。”
莫疾差点笑场，硬憋着嘟嘟囔囔往街对面走。
旁边有两个一起下车的女生吓傻了，她们明明看到在车上俩大帅哥还靠一块，下车没一分钟齐刷刷变脸。
莫疾头都不回，拐个弯才掏出手机打电话。
“给你三十秒，”丁爻的戏还没收，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他拽拽的语气，“说吧。”
“认路吗你？”莫疾问。
丁爻没有立刻回答，应该是确认位置。
“你别看了，”莫疾笑着给他指路，“前面有个大超市，你走过去就能看到美丽人生，我已经到了。”
“晚上我来找你，”丁爻按照他说的往前走，“别乱跑。”
“嗯，”莫疾停下来看了眼周围，“亲一下。”
丁爻那边响亮地mua了两下，莫疾满意地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没mua回去……
算了算了。
反正晚上某人会连本带利讨债，莫疾甩甩头往茶馆走进去。
站在街头的丁爻看着黑屏的手机，愣了半晌：“……莫渣男。”
气冲冲推门进店，崔小兰靠在收银机旁核对账目，一看丁爻双手迎了过来。
“宝贝，累不累？”
丁爻把书包一丢，扫了眼后边的小仓库：“给我倒杯水。”
看见儿子崔小兰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老娘欠你的。”
每次她土洋结合的嘘寒问暖都得不到回应，大概是习惯性使然，她喜欢用宝贝、妈咪、你妈、老娘组合成情绪递进的关键词。
把水杯重重放玻璃柜上，崔小兰脸色严肃，拉了把折叠椅坐丁爻旁边。
她看了看店门口，即使这家内衣店一辈子也不怎么有生意，但是她还是心虚，罪犯总爱从自己的角度盯着外边的风吹草动。
“你们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崔小兰抱着手，兴师问罪，“考试考个二三十分还不如不考，你怎么想的？说说看，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我们手上不干不净，你总不可能跟着我们丧尽天良。”
丁爻瞅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假贵妇自我认知还是比较清楚。
不过她对她儿子本人的认知就错到离谱了。
“就你们做那点事，”丁爻发自内心看不起他们一家人，“搞得好像我不会似的，不就是杀人嘛，你一个女的都行，我怎么……”
“你闭嘴！”崔小兰一巴掌拍他胳膊上，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严肃中透着害怕，“这种事能乱说吗！你才几岁！”
丁爻吓一跳，台词念得好好的，崔小兰突然打断了施法过程，他登时没接上词。
崔小兰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反常态居然对他动手。
“你他妈有病啊！”丁爻脱口骂了句。
崔小兰看他不听话，气得直捶墙：“听妈的话！你好好读书，我和你爸已经没办法了，你他妈不学也得学。”
看来是丁志国出什么事了。
戏总得有个爆发点，丁爻觉得“他”没那么多耐心，索性砰地把玻璃杯摔地上：“我他妈就是不想回学校！你他妈才不行！你们什么教过我怎么做人！我能学什么！我他妈都被你们给毁了！”
崔小兰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不知所措，尖叫了几声，又骂又吼。
“疯啦你！老天爷啊……”
丁爻不管不顾，噼里啪啦砸了一通，之前的排练没白费，崔小兰嚎啕着，拼命阻止都没用。
十分钟之后，美丽人生内衣店里混乱不堪。
崔小兰头发凌乱，抹着眼泪哀求丁爻一定要好好读书，绝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妈对不起你……我们也没办法……”
听听这丧心病狂的借口，仿佛有人逼他们杀人放火。
丁爻坐在地上，浑身从里到外都是戾气，俨然一个即将误入歧途的少年。
多亏情绪到位，不然丁爻在暴捶收银机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直接抓人了事了。
这种披着人皮的魔鬼还有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