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底下的小官,他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上面的大人物做什么,他们也就跟着做什么。
而从先帝时期便在朝堂上效力的丞相等人也因此发展起了势力与南水穹对抗,北宁朝堂上逐渐形成了国师派和丞相派。
也正是从此,北宁内斗不断,却又十几年都没有再换过皇帝。
这个愚蠢无能的帝王竟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成为北宁史上除了开国皇帝外,继位时间最长的一个帝王。
十五年前,只有七岁的慕容更晚被潜入皇宫的历王旧部掳走,她的生母德妃在不久后因忧思成疾去世。
七年前,慕容更晚在一个春光正好的早朝被丞相带上了朝廷,且被确定她就是多年前被掳走的小公主。
自那以后,慕容更晚便正式踏入朝廷,强势地与南水穹做抗衡。
她在桩桩件件的朝事中展露了自己不俗的实力,吸揽了大批的追随者。
接着,她又自请与丞相家的长子成婚,光明正大地借了丞相一派的力量。
而其他早一批的官员表面上则退出了丞相党,自创了中立派。
自此,北宁朝政在明面上便分为了三股势力:国师派、青王派、中立派。
在这期间,南水穹扶持了本为纨绔的晋王。
晋王的生母是唐贵妃,唐贵妃的父亲是北宁的工部尚书,是她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而在她的女儿当上了贵妃,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后,他更是受封金紫光禄大夫,一时荣宠无限。
扶持晋王的要求就是他提出来的。
南水穹需要他的势力,没办法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她其实心中属意的,本就是睿王慕容启节。
母妃早死,无人教养,心性未成,是个拉拢的好苗子。
***
慕容启节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南水穹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被他悉数记在了心中。
后来他只是使了一个小伎俩,便从南水穹的态度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欣赏。
他坐在府中思考了一宿,最终在四年前的一个雪夜,暗地里找上了慕容更晚和楚封。
他告诉了她们自己对于南水穹心思的猜测,也告诉了她们自己的打算:到南水穹身边做慕容更晚等人的卧底。
二人不解。
因为此前慕容启节虽说不上是纨绔,可对北宁朝政之事也是不怎么管的,日日在家中吟诗作画,可不潇洒。
她们不懂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危险的决定。
楚封还记得,慕容启节听到她们的疑惑后苦笑了一声,大咧咧坐到椅子上闷头喝了一口桌案上的茶水。
但因为他落寞的气质,茶水也仿佛变成了酒。
再抬眼时,他的眼中已全然没有了从前的木讷。
他说:“我的老师是春和九年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是从圣祖时期起便在朝中效力的忠贞之臣。我从小便跟在老师身边学习立身之本与帝王之术,怎么可能会真的长成那般荒诞的模样。”
“我只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只是觉得现下这样的局面,我张扬与否根本不重要啊。”
慕容启节继续说道:“父皇无能又荒谬,朝中只有一些老臣在苦苦支持,南水穹猖狂至极,我能做什么呢?”
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像二哥那样,与南水穹作对而被外放暗杀吗?”
曾经的北宁二皇子也是坚定的丞相一派的代表人物,在一次上书列了数十桩罪名弹劾南水穹后,被皇帝莫名其妙外派到了北宁最北处应对大规模寒潮的问题。
可是最后人却死在了那里。
尸体被发现时,这位素来朗月清风般的皇子殿下身上衣物单薄,伤痕累累,狼狈又难看。
——他明显是在经历了一场难缠的斗争负伤后,被活活冻死在雪原中的。
更可笑的是,被皇帝派去查明事情真相的是南水穹的人。
当时其实已经有确凿证据证明此事就是南水穹干的,比如说——他们抓到了一位南水穹府中养着的、身上有奇怪纹身的黑衣人。
可她却轻飘飘一句话否认了那人是自己的人,又一剑刺死了那个黑衣人,此事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思及此,慕容更晚和楚封好像有些理解他了。
毕竟……这真的真的,让人感到非常的寒心。
“从前的我对这个国家已经心灰意冷了,可是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话毕后,慕容启节又接着看向面前并肩而立的二人,真挚说道。
“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们,因为其实打心底里……我还是爱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北宁,并且愿意为之去做些什么。”
听到他话的那瞬间,慕容更晚和楚封只觉心中刹那间仿佛有万千惊雷划过。
随即,一股无名火便涌上了心头。
北宁皇权更迭极快,皇家斗争激烈,且皇帝一般都不会过早的定下太子,故而每位皇子受到的教育是一样的。
可就是同样的教育,怎么能将慕容启节学出一副君子风骨,却给那慕容代学成了一个蠢货?
于是,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三人点着微弱的烛火,凑身到一起,激情澎湃地述说着往后艰险的种种。
窗外有寒风呼啸而过,有雪落如沙,而窗内,是三颗火热的赤诚之心。
***
“所以,我们的行踪和春江的消息,其实都是睿王告诉你们的?”
从这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中回过了神,裴雪时不得不承认,慕容启节确实是一个光风亮节之人。
他也对从前对对方持有过恶劣态度而感到羞愧。
抛开他与温盛宜的关系不谈,裴雪时还真的挺想和那位睿王殿下认识一下的。
“对。”楚封坦然承认,“端明他从南水穹那里知道了消息,而后又想办法告诉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