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她最喜欢站在府前等着管家和李阿婆回来给她带话本和糕点,而现在,那间朴素的书房竟是她唯一歇脚的地方。
从前她的笑是那么好看,如今不过月余,我竟已觉得那个弧度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她,可听到我小心翼翼的问候时……
那时的天色明亮与否、风声温柔还是凛冽我都已忘却,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她流着汗的脸颊、看向我时安抚的眼神,以及她说的话。
她说:“我要变强,我要给我爹娘报仇的。”
习武、装备南河军、与那位皇子白重清联系、在帝后二人面前装样子……
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做了很多。
午夜无人时,我看到过很多次她在睡梦中流着泪的脸与紧皱着的眉,于是一切劝说的话语就都消弭在了月光中。
那场宫宴是临时被提出的,知道了这件事后,阿繁便开始筹划在宫宴中刺杀帝后。
她暗中遣散了府里的所有人,火把被扔入柴堆时,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不舍,却唯独没有后悔。
长河长公主府和清木县主温盛宜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她笑着对我们说温盛宜已经“死”了。
那场宫宴刺杀还是没有成功,我们被迫离开了锦桑。
我们穿过了羽山的悬崖峭壁、行过了伊塔尔广袤的草原,最终停在了多纳。
在多纳的那段时间,即使她身边有我们、有许多新朋友、有无数欣赏她的长辈,可她没有一日是轻松度过的。
她要在最开始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起早贪黑地出去赚钱,要和远在千里外的白重清联系,要想办法寻找和长公主殿下的毒有关的线索,要耗费很多心思去学习医术……
那五年里,阿繁的身体是我们最担心的,因为她已然因为这些种种伤了根基,可我们又没办法去劝说她。
因为无辜枉死的,是她的至亲。
当我从阿繁的口中听到“回古燕”时,大脑甚至产生了一股恍惚的感觉。
长剑刺入白元玄的身体时,我一直在暗处。
大殿之上她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着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的死的真相时,我就站在她身边。
先皇后服下毒药时,我就在外边看着她坚挺的背影。
我亲眼见证了她清除了自己所有的执念,也在那个夜晚拥抱过她哭得无法停歇的身体。
但是我很开心,因为她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后来她与天祁的那位裴世子相爱,我们,包括南河军的人以及陛下都是为她高兴的。
只要她幸福,我们就开心。
而在那位裴世子死后……
甚至连我们,都很少与她见面了。
因为她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因为一封信传起来,耗费的时间是那么长。
古燕的长公主府已然变得一片死寂,取而代之的是神医无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她的前半生在各种纷杂的情绪中度过,后半生又全都付予了九霄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
她的一生,就是最轰轰烈烈、震撼人心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