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地看着帐外的枯树枝,厄回心中的诡异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甚了。
半月前本该是茱曲物资的运达时间,可他们的人等了许久都没能等来茱曲的车队,甚至于连他传回茱曲的信件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明显不正常。
他也尝试跟远在天祁的且及传过信,但那个蠢货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信话里话外都是在炫耀最近几场战争的胜利,简直无可救药。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运输的车队被九霄的人截胡了?还是茱曲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但茱曲位于青吾山西部的层层雾气与山林之后,不可能有人去到那里的。
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厄回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个已被他遗忘在脑海深处的人。
温盛宜。
这个人之前“避战”的行为让他觉得她不配拥有玉凉残阳剑,觉得她不配他从前的关注期待,可若是……她不是在避战,而是施展了障眼法,实际上早已深入了青吾山的茱曲腹地呢?
那么一个充满了自由与野性美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一个缩头乌龟?
他死寂的心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跳动,这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疯子。
倘若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他们茱曲就注定会失败。
他怎么会因为这个人没有避战而开心?
不愿再多想,他转身就要出去唤人来重新布局。
但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外边骤然响起的金戈声以及茱曲士兵声嘶力竭的一声“敌袭”!
他的心瞬时跌落谷底。
拿起剑快速跑出,一抹刺眼的银光却让他下意识伸手挡住了眼睛。
而再抬头,他看到的就是大量的古燕士兵竟出现在了他们的营地里,而一个蒙面女子正持剑向他袭来!
方才的银光就是她手中的那把剑!
而那女子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他不可能认错。
是温盛宜!
她没有避战,她只是去做了更重要的事情!
明白了这件事的厄回的心如有海浪翻涌,又如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他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扬起一个略有些诡异地笑,拔出剑便迎上了温盛宜的攻势。
刀光剑影间,温盛宜看着眼前这位茱曲的圣子殿下,想起了出了青吾山后和古燕那边联系时他们说的,这位茱曲的圣子殿下在过去一年多的战争里曾多次问过她在哪里,还说她是缩头乌龟,说她辱没了玉凉残阳的名声。
温盛宜虽然心大,也不在意他人的言语,但这般抹黑她的话她可不爱听。
“圣子殿下。”她不爽地一剑刺出,“既然说我是缩头乌龟的话,那我就用你的血来让玉凉残阳重现华光,如何?”
厄回的胳膊上被她划出一道伤痕,他根本不在意这小小的伤口,一个极限的闪躲过后,挑衅地说道:“你可以试一试。”
这就是二人最后的对话,也是厄回在这个世间最后说的话。
是茱曲的圣子又怎样呢?在某把剑和某个人面前,也只有死亡的结局。
温盛宜不得不承认,茱曲的这位圣子确实实力不错,有好几次她都险些被这人弄出致命伤。
不过,最后的胜者只能是她。
干脆利落地将银白色的宝剑从厄回的身体里抽出,看到厄回体内涌出的接近于暗黑色的血液,温盛宜眉头跳了跳。
这位茱曲圣子血液的颜色和裴雪时是一样的。
没去管刚被她杀死的人对于茱曲来说是有多么重要、自己又是做了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温盛宜自私地将自己的心房挪出了一点空间去想裴雪时。
一年多的时间,大雪已经落了一轮,春天又要来了,他们从未联系过。不知道裴雪时有没有感受到那封信中蕴藏的爱意,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处军营,甚至是整个茱曲最重要的圣子都已经被一剑夺命,剩下的一切处理起来都迅速极了。不过几天的时间,这处茱曲营地就已经彻底变成了古燕的地盘。
解决完残局后,温盛宜和南河军的人也终于得以在一年多的时间后,重新回到古燕。
远远的,温盛宜就看到了等在营地外的山茶和翼鱼,以及前不久才被送来的狐狸阿玉。
翼鱼武功尽废后身体还是会比普通人差一些,所以她穿的衣服要比身边的山茶要厚很多,脸色看着也没有从前那么红润。
温盛宜飞跃下了马,不顾一切地向二人跑去。
她们也是。
三人相拥,每个人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要将对方彻底与自己的怀抱融合。
“幸好你没事。”山茶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地咕囔道,“我们每天都在祈祷可以收到你的消息,那天这个愿望真的实现时,我们甚至觉得往后余生都不会再有像那一幕一样会让我们彻底失态的事情了。”
温盛宜摸着她们的头,颤抖的尾音消散在了风中:“我也每天都在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