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趁着浓墨般的天,温盛宜利落地翻身进了温府。
她早在来南境的路上时就已经照着宅图观察过温府的地形,再加上她这一趟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只是想要看看现在的温府里都是些什么人,故而并没有很着急地去某个地方。
走到哪里算哪里。
“听说大公子今日早间时不知为何,又跟家主吵架了呢。”
随意到处逛着,迎面而来的两个下人说着话,听到这内容,温盛宜停下了脚步。
那两个下人浑然不觉有人正靠在她们面前的假山里偷听她们说话,对话仍然继续着。
“怎么感觉大公子和家主经常在吵架?”另一个下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吵了很多年的架?
温盛宜直觉不对。
争执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可这些久居温府的人用了“经常”这个词,那就不对劲了。
侧头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温盛宜看到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下人左右看了看。
“我听说啊——”那人又顿了一下,“我真的只是听说啊,说他们吵架是因为锦桑城的那位。”
另一个一时没反应过来:“‘锦桑城的那位’?谁啊?”
侍女跺了跺脚,声音又低了些:“锦桑城还有谁是姓温的?长公主啊!”
温盛宜诧异地挑眉。
因为她?
因为她吵了很多年?听着怎么有些奇怪?
“有人曾无意间听到过大公子和家主吵架,他们的声音越吵越大,所以才让人听了话去。”已经把话说出口了,最开始的那人也就无所谓了,“说是听到他们说什么侄女啊什么的,放眼整个九霄大陆,能当家主侄女的也就只有北边的那位了吧……”
二人越走越远,温盛宜倒是站在假山里没有急着出去。
现在温家的家主和他的孩子因为她会经常吵架?
她想,无非就是两种看法了吧?
找她,或是不找她。
只是不知道,不想找她的那个人是谁。
想了想,她的心里大致有了主意,起身向外走去。
温家人一直不多,但皇帝赏给他们的宅子大得很,足以容纳一整个家族的人还有很大的剩余地盘,温盛宜记得宅图上画的内容,甚至记得温府有一个方向的一大片土地一直都是闲置的。
她的记性极好,凭着记忆寻找着那个独属于家主的书房——“琅阁”。
温家的安防其实已经很好了,比起所有温盛宜去过的达官贵人家都要更森严,但可惜在温盛宜面前依旧不够看。
但再一想到以她的功夫若是入江湖肯定也能排上号,且会无缘无故来温府的人估计更是没有,她也就无所谓了。
不管如何,这里毕竟是她爹生长的地方,她再恨,也希望这里可以平安。
温盛宜的武功好,听力自然也好,于是远远的,她便听到了不远处的琅阁里有道激动的声音,只不过有些模糊,听不太真切。
飞身藏于树上,她总算是可以将里面人说的话听个清楚。
“……所以你也该体谅他。”
一来就听到了说了一半的话,温盛宜不自觉侧着耳朵探出头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道连连叹气的男声,这声音听着年迈极了,温盛宜想,这位应该就是温家如今的家主,她爹的弟弟,她的叔父,温连。
“我知道他不想让那孩子觉得我们无情,可我,我已经这么做了二十几年,没办法了……”
这道男声说的“那孩子”就是她吧?
于是听到这人的后半句话后,她眯了眯眼。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想南境温家的人为什么不和他们联系,是因为怕皇帝觉得她爹还和南境有联系会猜忌他,还是说他们在因为亲人的死埋怨她爹所以想要疏离他们,抑或者……
怕和他们一家人联系连累到他们自己?
虽说这是她爹真正的亲人,可每次看着她爹落寞的背影和她娘的欲言又止时,她总是会用最大的恶意猜想远在千里外的这一大家子人。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封信都不往锦桑城寄?为什么连一个断联的理由都不给?
她爹娘从不会在她面前说这种事情,所以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可断联二十几年就是无法更改无法辩解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