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蔚檬摆摆手,又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我这也算……尽点力吧。你继续测你的数据,我帮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他们想抵赖都不行。”她不敢看秦明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情绪藏不住,只是专注地录着视频,心里却想着,要是能帮上他就好了。
秦明点点头,重新拿起测温仪,这次他走到混合料运输车旁边,掀开篷布往里扫了扫,测温仪显示135℃,出厂温度就不达标。他把数据记在记录仪上,又让老王过来核对,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王一看数值,脸涨得通红:“秦工,你这是故意找事是不是?”
“我只看数据。”秦明把数据记录仪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测温时间、数值,还有对应的施工区域,“混合料出厂温度要求150-165℃,你这差了20℃,摊铺温度又低,压实度肯定达不到95%的标准,这些数据都在这,你自己看。”
老王想伸手去抢记录仪,被秦明侧身躲开。蔚檬立刻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手稳稳地举着,没一点抖:“王老板,我已经把你刚才的样子拍下来了,还有之前路面的施工情况,要是你想动手,我马上把这些素材发给监理方和街道办。”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都出了点汗,却强迫自己盯着老王,不能露怯。
周围的工人都停了手,往这边看过来。老王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了句脏话,却不敢真的怎么样。
“行,算我怕了你。”老王咬着牙说,“我让他们停工,重新调混合料温度,总行了吧?”
“不止温度。”秦明补充道,拿出之前测的摊铺厚度数据,指尖点在记录仪的屏幕上,“摊铺厚度也不够,设计要求4厘米,你这只有3厘米,得重新摊铺。”
“秦工,你这也太……”
“要么按规范来,要么我现在就联系监理方,申请停工整改。”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是民生工程,不是你赚快钱的地方。”
老王看着秦明手里的数据记录仪,又瞟了眼蔚檬举着的手机,知道再犟下去没好处,最终跺了跺脚:“行,都按你说的来!”
他转身冲工人们吼:“都停了!把没铺好的铲了,重新调混合料温度!”
工人们不敢怠慢,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开始清理没铺好的沥青路面。搅拌机的轰鸣声停了下来,老巷里忽然安静了不少,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秦明松了口气,把数据记录仪和测温仪收进包里,转头看向蔚檬,她正把手机里的素材备份到云盘,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眉头微微蹙着,怕备份出问题。
“备份好了,丢不了。”她抬头冲他笑,嘴角沾了点红薯的糖渍,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的紧张好像都散了。
“嗯。”秦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糖渍,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的,他的动作很轻,擦完就收回了手,只低声说,“多亏了你。”
蔚檬的脸瞬间发烫,不敢看他,别过头去,拎起旁边的纸袋,指尖攥着纸袋的提手,捏出了浅浅的褶子:“快吃你的红薯吧,都快凉了。”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刚才他指尖碰到脸颊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温温的。
两人坐在水泥墩上,啃着烤红薯,喝着奶茶,看着工人重新调试混合料温度,把没铺好的路面一点点铲掉。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碎金似的。蔚檬偷偷瞥了眼秦明,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记录仪,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稳,平时看着冷冷的,此刻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其实我以前挺怕跟这些人打交道的。”蔚檬小声说,指尖抠着水泥墩上的纹路,“总觉得他们嗓门大,不讲理,今天才发现,只要占着理,就不用怕。”她没敢说,更多的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才敢这么硬气。
秦明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阳光,脸颊还泛着红,可爱得很。“是你胆子大,还肯帮我。”他说,要是没有蔚檬帮忙拍素材留证,老王未必会这么快松口,他手里的数据分析再精准,没有直观的画面佐证,扯皮起来也费时间。而蔚檬的细心和果断,刚好补上了他不擅长的那部分。
蔚檬咬了口红薯,嘴角偷偷弯了弯,没接话,心里却想着,他俩这样,好像还挺合拍的。她懂怎么抓细节留证据,他懂专业的施工规范,合在一起,就没人能糊弄。
老王那边已经把新的混合料调好了,喊着秦明过去测温。秦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对蔚檬说:“等我测完数据,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他家的红油抄手超好吃。”
“好啊。”蔚檬点头,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尖还在微微发烫,“我等你,顺便把刚才拍的素材整理一下,发给你备份。”
秦明应了一声,朝着施工区域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数据记录仪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测的达标温度——152℃,数值红得醒目,像一颗稳稳当当的心。
老巷的石板路改造还在继续,搅拌机重新轰鸣起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烦躁的噪音。蔚檬坐在水泥墩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素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她看着秦明在施工现场来回走动的身影,手里的测温仪时不时举起来,认真的样子,让她心里软软的。她知道,这不仅是守住了一条路的质量,更是让她和秦明之间,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信任。就像这老巷的石板路,踩上去,稳当,心里也跟着稳当。而这份稳当里,还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刚才啃的烤红薯,不齁人,却能甜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