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欲来,竟分外安宁,仅仅有几缕风穿过花叶空隙,乌黑的天幕卷起来血红的天边,宛若烧的皮开肉绽,腹腔里血淋淋地滚下来的血肉,缓缓地呼吸鼓动。
亦或者,天地张开了血盆大口,饥肠辘辘地亟待着吃下什么。
无影无踪,什么东西如风般翻进了静水院的主屋,鬼魂一般出现在屏风外,屏风内连着一盏烛灯,托在振翅欲飞的鸟雀嘴里,屋子里暖呼呼又寒意丛生。
暗卫半跪在屏风外,“禀家主,暗道已经探查清楚,我们已做好万全准备。”
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响起,屏风后有人缓缓走出来,绢布倒映着她被灯火拉长的影子,长的贯穿了整个屋子,似利刃不回头,拔出来犹带血肉,只是她如今安静的以至于端庄,理了理衣摆,坐在了屏风后的桌子旁。
只能看见如剪纸佳作似的侧影,香火辉煌中的神仙像。
年少的暗卫小心掀起眼皮,谨慎地仰窥着屏风上倒映的家主,家主她年轻的不可思议,好似和自己的年纪相当。暗卫正瞧着,后边的家主转过头来,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抓住了喉咙,躲避猎食者眼睛似地猝然惶恐地低下头。
好在,家主并没有过多关注她,而是用剪子剪灭了灯,室内陷入了黑暗中,在一阵无声的静默中,暗卫们已经从主屋中出来站在门外。
暗卫被陡然而来的狂风吹得寒毛直竖,她恍然不觉地看向天上。
一刹那,突然裂开天地的紫色闪电噼里啪啦扯碎了世间,紫蛇似地盘踞消失,紧接着是雷声轰鸣,炸响之际,仿佛山脉轰鸣着断去。
暴雨摧枯拉朽地砸下来,砸的什么都听不清,心口砰砰乱跳,原本有些热的入夏,被暴雨扫过的武秀山,猝然冷了下来。
泠徽披着衣裳依靠在窗边,听着狂风暴雨肆虐,面上微不可查地显出一抹笑意,恍若星火转而即逝。
柳沛白静静看着她,心想泠小姐其实要比大多数江湖人要无惧无畏,江湖人看似抛家舍业,却又有金银名声武功来困住,只放开了手脚,却捆住了心。
人间一声雷鸣,得叫她们抱着剑,夜不能眠。
她靠在窗边,春石斛俏丽多姿的花枝横在泠徽的胸口,与她象牙白的寝衣相衬,巧夺天工的像是织女下凡绣的。
泠徽见他醒过来,拂开春石斛,走到了床边坐了回去,“吵醒你了?”
她去拨开他的头发,柳沛白摇摇头,“很早就醒了。”
“什么时候?”泠徽凑到柳沛白的眼前,在黑暗中,这样挨近的距离,能明晰地瞧见她唇边弯弯的弧度,弯弯的眼睫张开,绀青的瞳孔明亮生辉,柳沛白也笑,悄悄话似地道,“就在她们来的时候,我见忙着,就没起来。”
泠徽了悟地用眼神赞他武艺高强,五感敏锐,暗卫的声响都能听到醒来。
她似乎遇见了极好极好的事情,兴致盎然,手攀上了他的衣领,指尖拨来弄去地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柳沛白并不推拒,咽了咽喉咙,飞快地垂下眼睛又抬起来,乌黑的眸子里暧暧昧昧地明亮,泛滥着春风湖波一样的风情。
泠徽却只弯下头,眼睛却还直直看着他,柳沛白干渴地抓着被褥,舌尖燥地冒烟,她的唇瓣距离衣领不过一点距离便停下了,她终于垂下那双要人命的月亮眼眸,鼻子顺着他的衣衫,一路探寻到他的脖颈,耳边,鬓边,似在闻香,若有若无地吻了吻他散下的乌发。
柳沛白被撩拨地浑身发痒,那些浅薄湿热的呼吸,恍若潮流暗涌,在一方床榻之间翻滚,几乎叫他四肢百骸发出水已烧开的尖叫,他眨了眨濡湿的眼睛,抖着手抓住了她撑在他身侧的手腕。
便在黑暗中见她从善如流地侧脸吻着他的手腕,脉络在她的柔软唇下,锋利齿中震颤地跳动,让他一动不动,像是野兽盘算危险,又按捺不住动物饥肠辘辘渴求的本能。
泠徽抬起眸子,见柳沛白已然沉溺其中,他乌黑的瞳孔凝了又散,张了张嘴,无声地道,“来吧……”
她静静地屏息去听,凡尘故事里曾有人用铃铛挂着心上人腰上,床角的铃铛撞着,若翠竹相偎、燕子碰喙、情人低声耳语。
叮铃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