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人衣着与周围魔族截然不同,素白长衫,银线暗纹,衣袂流转间有淡淡的仙气环绕。
一副低调不失奢华的做派,是上界来的仙族。
三男一女,个个容貌出众,气质清冷,他们盯着百厌,尤其是她眼角那三颗红痣,眼里露出了审视的目光。
“像、太像了……”
“不可能吧?那祸害五百年前就该魂飞魄散了。”
“可这相貌,这红痣……”
声音虽低,但在座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乌卒卒皱着眉头,刚想上前一步,被百厌一个抬眼又站了回去,只能瞪眼怒视那几个目中无人的仙族。
随着议论声,周围的魔族也渐渐安静下来,面色不善地看向他们。
无阴宫宫主冷震就坐在百厌下手第二位,本就看仙族不顺眼,此刻还当面议论地界之主,这是置魔族的颜面于何地。
上界仙族果然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的斯文败类。
“哐当——”
青色酒鼎碎裂,酒液四溅。
“你们几位”冷震站起身,身形魁梧如同阴影一样罩在了几个跟前,“既然来了地界做客,就该懂做客的规矩,当面议论我们地界魔主,未免太瞧不起我们魔族了!”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就是!你们仙族什么玩意,我们魔主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吗?”
“想要编排我们魔主,也要看看自己有没这个能耐。”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男子见敌众我寡,赶忙起身拱手道,“各位息怒,我等绝无议论魔主之意,只是……见到故人相似容颜,一时失态,还请魔主恕罪。”
白造态度谦恭,朝着百厌微微躬身,以示歉意,可眉宇间那股清高劲儿却抹不去。
百厌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放下酒杯,才抬眼看向白造,“哦?相似容颜?本座倒有些好奇了,这天地间,竟有人与本座长得相似?”
白造沉默片刻,见百厌执着等着自己下文,只好说道,“约莫五百年前,上界曾有一位凡人得道者,眼下便有三颗红痣,此人天赋异禀,不到百年便登仙,本是佳话,可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凡人之心,终究难脱私欲。登仙之日,此人竟以秘法血祭整个师门,借同门性命巩固自身仙骨,其行径之狠辣,实属罕见。”
百厌托着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反问道,“你说,一个好不容易登仙的凡人,仙途灿烂,巩固仙骨需要急在一时吗?”
“自然是堕入魔道,心性大变。”另一名稍年轻的仙族娇生喝道,小仙女白池显然喝多了酒,脸上泛红,言辞也激烈起来,“若非入魔,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弑师灭门,天地不容!”
“轰——”
大殿内魔气骤然暴涨!
数十名魔族霍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那桌仙族,手里的武器更是按捺不住。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温度骤降,连桌上的酒液都凝起薄霜。
冷震更是直接跨出一步,灵力全开,震得周围桌椅嗡嗡作响,“放你娘的狗屁!”
他指着那年轻仙族,毫不留情地骂道,“我们魔族是粗野,是不拘小节,但丧尽天良、天地不容这种帽子,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虚伪仙族来扣,真是好大的脸,在我们地界还敢大放厥词,往魔族头上泼脏水?我看你们是想死!”
几人赶紧用法器罩起凭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从小娇生惯养地长大,那里受过这种气,听过这种粗鄙的话,白池小脸憋得通红,还想反驳,却被身旁哥哥白造死死按住。
“误会!纯属误会,我妹妹喝多了,胡言乱语,绝非有意污蔑魔族,魔主,诸位,还请息怒,今日是宣宫主大喜之日,切莫因此伤了和气。”
“是啊是啊,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呢。”
一道甜腻柔媚的嗓音插了进来。
宣微微不知何时已换了身正红礼服,与周不时一同走来,虽然笑靥如花,但她朝着在上位坐着的百厌点点了头,眼里露出些少歉意。
她就离开一会,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就闹出了事,要不是为了家里这些生意,宣微微才不往上界递帖子。
“诸位能来,是我和周郎的荣幸。”她目光扫过那桌仙族,又看向冷震,“冷宫主,给妹妹一个面子,莫要动气,几位仙家远道而来,许是不懂地界的规矩,说错话也是情有可原。”
说完,宣微微举起酒杯,向四周说道,“这杯酒,我敬诸位。今日只谈风月,不论恩怨,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再闹下去就是不给她面子了。
冷震重重“哼”了一声,无奈坐下。
百厌也举杯,冲宣微微笑了笑,恭喜道,“新婚大喜。”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