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我达标了,有奖励吗?”
他还想替李明屿转达那份谢意。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将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动作快的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
原来,比考砸更难受的,是考好了,却无人可以分享,甚至连展示的勇气都没有。
这份沉默的149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深,却持续地散发着隐痛。
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月考成绩单,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慰笑容。
他重点表扬了几个进步显著的同学,最后,目光落在了江亦野身上。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江亦野同学。”王老师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从年级垫底,到这次的149名。这是质的飞跃。这说明什么?说明没有天生的差生,只有不够努力的学生。江亦野同学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方法对,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大家鼓掌。”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同学们真心实意的惊叹和议论。
“卧槽,149!野哥牛逼啊!”
“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了吧!”
“看来学神同桌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将江亦野包围。
他坐在座位上,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不像想象中那么雀跃。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偷偷瞥向了身旁的温时砚。
她也在鼓掌。
白皙的双手一下一下地合拢,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礼节性为同学进步而感到高兴的淡然。
但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看着讲台上热情洋溢的王老师,看着前面鼓掌的同学。
她的视线平稳地扫过整个教室,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感。
唯独,没有看向他。
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那平静不含任何情绪的侧影,像一盆冰水,悄无声息地浇熄了他心底因掌声而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火苗。
他原本以为,就算他不敢主动求表扬,但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她至少会看他一眼吧?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都能让他濒临枯竭的内心获得一丝救赎般的慰藉。
可是她吝啬得,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不肯给予。
仿佛他和教室里任何一个取得进步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她需要保持礼貌距离的普通同学甲、乙、丙。
周围的掌声和赞美,此刻仿佛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像一座被突如其来的热闹短暂环绕,却又瞬间被遗弃的孤岛,独自漂浮在名为温时砚的冷漠海面上。
他发现全世界的掌声和认可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她一个眼神的肯定。
江亦野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掌声渐渐平息。
王老师还在继续说着鼓励的话,但江亦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份刚刚及格的成绩单,此刻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149名。
他到达了她设定的目标。
却好像,离她更远了。
温时砚在一片嘈杂中,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身旁那个瞬间低落下去的身影。
她合拢的掌心微微停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鼓掌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掉了一拍:这家伙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像是有一根细小的石子,突然掉进了她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她亲手划下的界限,是她用冷漠筑起的高墙。
她应该为此感到成功,感到松了一口气才对。
可她感到的是一阵莫名的烦闷。
像是精心布置好了一切,却发现主角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剧本演出,甚至擅自删减了重要戏份。
她预设了他会兴奋,会邀功,然后她可以继续用平静的态度处理,维持距离。
但他选择了沉默和退缩,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将她推开在了他的喜悦之外。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可这疏远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保持住表面的平静。
此刻的她清楚的意识到,在内心深处某个被理智强行镇压的角落,她或许一直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期待他看到成绩时,眼中会因为她而亮起的光。
期待他克服恐惧,再次笨拙地靠近,哪怕只是分享一个数字,
甚至期待自己能找到一个理由,一个台阶,让令两人都痛苦的冷战稍微缓和那么一点点。
但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用他的沉默和小心翼翼,将她也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这种认知带来的微妙挫败感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混合着之前的无奈和清醒的认知,在她心底搅拌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捏紧了手中的笔,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温时砚,你在想什么?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保持距离,对他好,也对你好。
理智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可是心底那根被拔掉的刺留下的细微空洞,却隐隐透着风,提醒着她,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很难再真正恢复原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