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温时砚像往常一样,买了些容易咀嚼的软糕点和当季便宜的水果,仔细装好,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飞掠,她微微阖眼。
外婆出院回家休养有一阵子了,身体虽无大碍,但精力到底不如从前了。
想起舅舅舅妈在警局里的样子,她眼神微冷。
江亦野坐在出租车里,怀里抱着礼盒,里面是一条他精心挑选的羊绒围巾,和一个收音机。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心脏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敲着小鼓。
“我是去看外婆的!” 他在心里第一百遍说服自己,试图给这次突袭披上合理的外衣。
“外婆上次亲口说了,让我再去玩的。长辈的邀请怎么能拒绝?而且,万一家里有重物要搬,或者需要跑个腿什么的呢?外婆身体刚好,温时砚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对,我是去当潜在劳动力的!是去提供志愿服务!”
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像死皮赖脸的理由,他挺了挺腰杆,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理直气壮的气势。
车子在离温时砚家巷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江亦野像做贼一样溜下车,抱着礼物,鬼鬼祟祟地蹭到巷口的拐角,借着墙体的掩护,探头探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
院子里,外婆果然坐在那张小竹凳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她花白的头发。
她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在她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稳定的指尖娴熟地穿梭着,一下,又一下,从容不迫。
祖孙俩似乎说了几句什么,温时砚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俯身扶着外婆慢慢起身,进了趟屋,拿了点东西出来。
然后她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外婆身边,安静地开始择一把翠绿的青菜。
画面宁静温馨,像一幅泛黄的老照片,却让墙角的江亦野看得眼眶莫名发热,又有些不敢靠近,怕自己这突兀的闯入会打破这份宁静。
外婆起身去拿放在一旁小几上的线团,目光不经意地扫到那个根本无法隐藏的高大身影。
老人家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绽开了一个了然又慈祥的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巷口招招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是小野来了吧?别在那儿杵着啦,快进来坐!”
江亦野浑身一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抱着礼物,同手同脚地从墙角挪了出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外、外婆好……”
“哎,好,好。”外婆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眼神温暖,“这么大个子,藏也藏不住呀!来,快进来。”
江亦野走进小院,瞬间被那种朴素却安宁的氛围包裹。
在外婆面前,他那些在温时砚那里碰壁的忐忑和小心翼翼似乎自动消解了不少,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活泼和殷勤本能地冒了出来。
“外婆,这是……这是我给您挑的围巾,天气转凉了,您戴着试试,看合不合适?” 他献宝似的递上礼盒,动作甚至有点笨拙的急切。
外婆乐呵呵地接过来,嘴里嗔怪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手上却小心地拆开。
江亦野连忙上前帮忙,抖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外婆颈间,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长度和松紧。
他退后一步端详,眼睛亮晶晶的,嘴像抹了蜜:“真好看!这颜色衬您,显得特别精神!外婆您戴什么都好看!”
外婆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羊绒,感受着那份妥贴的暖意,连连点头:“好,好,真暖和。小野有心了。”
她拉着江亦野的手,让他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眼神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温时砚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刚才择好的菜,目光偶尔掠过眼前这祖孙和睦的一幕,心里滋味复杂难言。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来,江亦野对外婆的关心。
那份近乎笨拙的讨好和想要亲近的意愿,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而热忱,不掺杂任何他那个阶层的优越感或施舍意味。
趁着温时砚起身去厨房洗水果的短暂间隙,外婆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她拉着江亦野的手没有松开,慈祥的眼睛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年轻人所有强撑的伪装,直抵心底的困惑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