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电视光明明暗暗，Alpha那双眼睛却像一潭照不进光的深水。

程颂心里发虚，却不敢率先移开眼，只能硬着头皮与霍绎川对视。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从那对淡色的虹膜里，看见自己那小小的微缩的身影。

他圈住男人的脖颈，努力让声线听起来轻快些，娓娓道：“刚朋友喊我出去兼职玩儿，马上过年又过节的，找个人流量大的广场，能挣不少呢。”

这个理由不是他临时编的，看电视的时候就想好了，程颂想借此探探霍绎川的口风，看他对自己出去工作的态度是什么。

“准备去卖什么？”霍绎川来到程颂身边坐下。

程颂顺势坐进霍绎川怀里，把旁边的薄绒毯子拖过来，连着两个人一起密实地裹住，说：“卖气球。”他补充：“那种长条的，扭一扭掰一掰，做小兔耳朵小熊尾巴什么的，可受小孩子喜欢了。”

“要亲手做？”

“嗯。”程颂点头。

“那不得累坏了。”霍绎川低笑一声，似乎在想象程颂哼哧哼哧吹气球的样子，“一天下来，吹的缺氧了怎么办？”

“有氢气罐可以直接打的呀。”程颂认真地解释，他也确实兼职卖过气球，所以熟悉过程，“况且我以前干过这活，轻轻松松啦。”

“哦？”霍绎川微微挑眉，“你还做过这种活？”

“我会的可多了。”程颂颇有些自满，见霍绎川未流露不满，胆子壮了几分，他进一步试探：“要是生意好，就固定每周末出摊——”

“每周末？”

霍绎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程颂心里一紧，忙改口：“或者，周天也行，不挑时间段的。”

Alpha收拢了手臂，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稍稍偏过头看程颂，平日总是沉静淡然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我呢？”

程颂蓦然一怔：“什，什……”

那股馥郁又清冷的香气悄然漫了过来。

“要把我留在家里吗？”

霍绎川继续问。

这幅甘居下位的模样杀伤力太强，程颂的心脏像是被按进温泉水浸透，麻酥酥的要融化。

明明清醒地意识到，自由在这暧昧的空气中正一点点离他而去，可程颂却像是被灌下迷魂药般，大脑开始消极怠工，挣扎也变得意兴阑珊。

张了张嘴，程颂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霍绎川语调温柔地反驳。

程颂有点着急了，浑然不觉自己被绕了进去：“不是呀，我就是……其实，朋友那边也是随口一说，我们货都还没进呢。”

亲了亲程颂的脸颊，像是奖励他的乖顺，霍绎川又给程颂找了个恰当的理由：“天气太冷，在冰天雪地里站一宿，容易给自己折腾感冒了。等春天来了再说，好不好？”

“好。”程颂乖乖点头。

他觉得霍绎川讲的话都很有道理。是呀，现在都零下了，出去傻站着做什么呢？又赚不了几个钱。

过了会儿。

“洗过澡了？”

“还没。”

“再看一会儿还是？”

“直接去吧。”

“你先我先？”

“……一起。”

直至虚脱般被霍绎川从浴缸里捞起，汗涔涔、湿漉漉的程颂才记起，自己没有要真的去卖气球。

不过，事情并非全无进展。

霍绎川许是察觉出程颂在公馆已经待得无聊了，便放宽了他的出入权限——并没有慈悲到“天下有多大，随你去宽广”，而是出去办事儿时，会把程颂捎在身边。

谈生意时，程颂就在建筑里自行活动，当然，身后必定跟着几位保镖。

行政酒廊，在露天阳台上站一会儿，点一杯小酒看星星看月亮，顺便听钢琴师的现场演奏；茶舍里，跟着师傅学着茶道，无聊了便到假山石旁喂一喂金鱼；偶尔去私人会所，桌球台前打上几杆，翻几页杂志，或者做个简单的spa消磨时间。

当然，他每天都会按时和小汤联系，问店里平安不平安，生意怎么样，程蓁心情如何。

作为辛苦费，程颂几乎每天都会给小汤午饭和晚饭代付。于是，小汤汇报的也越来越详细，恨不得将今天店里来了几位客人，门口路过几条猫猫狗狗都跟他讲。

等霍绎川结束工作后，就到程颂的工作时间了，霍绎川因地制宜，与他解锁了不少新姿势新玩法，给程颂累够呛不说，下限还被这位软硬兼施、精力充沛的优性Alpha给磨低了不少，以前一些咬破嘴唇都不愿意讲的荤话，现在心一横就说了——霍绎川自己不怎么爱说，偏偏喜欢听程颂讲，最好是眼泪乱流颤着嗓子讲的，听完他就会温和一笑，宛如体贴的绅士般，尽全力满足程颂“主动”派发的种种任务。

就这样，舒适而安逸的日子像水一样流走了。

金钱开始施展魔力，它说它无所不能。

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玩好的睡好的，不对，不止是好，是顶好。

以前要攒钱攒许久，真买了还肉痛好久的各种奢牌，现在可以请sales上门一件件讲解与试穿，还附赠鲜花与下午茶服务；曾经狠狠心才能团一次的塑形课，现在可以请名牌私教一对一指导。

甚至，程颂记得很清楚，之前开app会员，如果用了包月优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续订，确保不浪费一分一毛钱。而现在，别说什么月度会员了，开年度会员眼睛都不眨一下。

几百块？那还算钱么？

要说有不变的，那就是他依旧是小学生口味，吃不了所谓的高级货，隔三差五要偷偷点廉价碳水外卖过过嘴瘾。

要说唯一能让他发愁的，是程蓁那边了。程颂恨不得转个几百万过去给她用，可钱是万万不能给得太多的。给多了，程蓁一定会起疑。他只能隔一段时间转个几千块，说自己在外面接了主持的活挣的。可程蓁往往还要推辞，让他自己留着用，叫程颂憋屈的直叹气。

塔罗店那边，第一自己不在那儿兼职了，第二罗刚的厨师小男友住下了，第三天天往人家那儿带保镖不太好意思，程颂偶尔过去喝喝小酒聊聊天，频率比之以往，降低了不少。

至于找工作……

距程颂上一次点开五颜六色的各类招聘软件，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程颂看着薪资栏微薄的四位数字，看着早九晚六的工作时长，看着“此岗位竞争者有xxx人”，心中渐渐的，渐渐的，提不起劲。

还，有必要么？

程颂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有，很有；但感性却翘着二郎腿笑看理性，说，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