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引擎的轰鸣声终于歇了下去,赛道上氤氲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最后冲线的赛车缓缓滑向停赛区,远处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翻涌。
赛车手解开安全带,抬脚跨出赛车,扯掉头盔,墨色的发梢从中释放出来,瓷白的脸上被闷得泛着粉,赛车服的领口也被汗水微微沾湿,往下是流畅的肩背线条和起伏的胸膛。
徐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中满是笑意,“还是宝刀未老啊,回来的第一场赛事就赢得这么漂亮。”
江恒淡笑着与他并排而走,“还好,没让你丢脸。”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说白了还是你实力够硬,老板本来就想你回来继续跑,我就起到一个台阶的作用。不过老弟,你这手没事吧?当时不是伤得挺严重的?”
江恒扭动了一下左手手臂,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其实还是有影响的,灵活度不够以前好,耐受也不行,以前可以训练一整天,现在只能半天,再久就会有点酸痛,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埋着一个雷,如果赛事顺利还好,万一再次发生意外受伤,那就这条手臂大概率就会废了。
但怎么说呢?一成不变的生活对现在的他而言就像是在等待生命的消逝,不如轰轰烈烈,按照自己心意去生活。他当时会走上赛车这条路,也不全是为了赚钱,而是他骨子里就是喜欢极致的速度,喜欢刺激,这样他才能有活着的实感。所以,听天由命吧,以后的事很难说,也许永远不会有事,就算真出事他也不怕,以前有牵挂的时候尚且敢拼,何况现在——
出院后江恒又跟他妈妈深度聊了一次,潘小云感慨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从死神手下走过一遭,已经不想再折腾,现在就是好好跟陆庆华一起搭伴在陆家生活,但是她不会跟他领证,因为传统的她认为人一生只能结一次婚,她永远只认江海是她的合法丈夫。
患难见真情,江恒看得出来陆庆华和他妈妈对彼此都有情,也能照顾好她,所以很放心两人生活在一起。
而潘小云,虽然她不清楚江恒和陆昭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感觉他们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关系那么好,特别是两个人第一次去‘出差’的时候,居然整整三天都联系不上人,回来后江恒又是失魂落魄,又是说要搬家,要跟陆家断了联系,后来在她住院期间又再次说要去‘出差’,她总感觉很怪异,不过她觉得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自己不需要事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两母子相依为命了小半辈子,让她总是习惯性地去依赖他,忘记了孩子长大了是个独立的个体了,该有自己的人生。一场病让她醒悟了很多,所以这次她也不逼江恒跟她一起回陆家,而是让江恒自由选择。
江恒回想起陆昭跟他说过的那些话,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自己住在他们之前租的房子里,他不想再回陆家,不想和陆昭又回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他需要时间养伤,也需要时间彻底戒断。
于是在二十九岁这年,江恒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潘小云身体好些之后,开始只要有空就会带着补汤过来看看,和他聊聊天。后来,陆庆华接她回家时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黑,江恒就好笑地让她不用来得那么频繁,还是多养养身体,她才减少了来的次数。
完全闲下来的江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没事他就窝在家里吃饭、睡觉、玩游戏,家里呆闷了,就到处去,打卡网上正火的各种美食店,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最后实在无聊了,还是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过这些没必要往外说,所以江恒只是道:“没事,注意一点就好。”
“行,反正有事就说。”徐辉也不多问,交代完接下来的事就去忙了。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江恒,他回头一看,还是半个老熟人,“谭总。”
谭闻故意夸张地上下扫视着他,“这不是我们的冠军吗?好久不见了,要见你一面真是难啊。”
江恒勾了勾唇,“谭总还是这么爱说笑。”
谭闻垂头丧气地:“我怎么又变回谭总了?唉,一段时间没见,你就跟我生疏了,看来我得跟紧你才行。”
“我只是表示对您的尊敬。”
谭闻靠近他,眼里藏着欲望的漩涡,“我要的可不是尊敬哦。”
江恒笑了一下,并不接话。
谭闻毫不气馁,“比赛完晚上去我那好好放松一下?”
江恒对谭闻并不反感,他幽默风趣,也足够坦诚,还是江恒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同性恋,不是被掰弯,而是天生的同性恋,他让他看到了自己不曾接触过的领域,满足了他对这个群体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