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陆家的院门，还没踏入门口，潘小云就飞奔过来，神情焦急：“崽崽，你终于回来了，阿昭说跟你一起去出差了，可是我打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手机就算没电，也不能一直不充啊？”

江恒听见潘小云脱口而出许久未听的称呼，鼻头一酸，愣愣地喊：“妈妈。”

他好像是在叫潘小云，又似乎只是透过潘小云，把这两个字念出口。

在他的心里，“妈妈”是一种虚妄的寄托，是代表着安全和呵护的地方，是可以暂时包容他软弱的地方。

“妈妈。”

他又叫了一声。

“崽崽。”潘小云看着江恒，他脸上流露出悲伤、茫然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要碎掉了。

潘小云慌了，在她眼里，除了江海刚去世的那几年，江恒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会哭、会闹，后来就一直表现得很懂事、听话和坚强，脆弱无助的江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看着潘小云担心的样子，江恒迅速回神，强行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他想像以往一样说自己没事，想粉饰太平。可是此刻他的内心产生了一股冲动，这股冲动已经压抑了很久，再不发作就会把他炸成一片废墟，所以他一鼓作气地说：“我们，要不要搬出去自己住？”

潘小云呆呆地看着江恒，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她在脑海里思考着这件事情。

就在江恒后悔说出口，想要说他只是随便说说的时候。

潘小云说了：“好。”

潘小云握住江恒的手，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可以听出话里的坚定：“你先去收拾东西，我们走要跟庆华说一下，说完我就去你房间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找陆叔叔。”

潘小云摇了摇头：“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手。你回房间等我。”

江恒环顾着住了十二年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这里给了他安身之所，让他免于流浪，可是这里也像是一个牢笼，把他禁锢在里面，做供人赏玩的宠物。这里让他爱也不能纯粹，恨也不能纯粹，只能不停地煎熬着自己。

如今真的要自由了，他心里油然而起一种新生的喜悦，不管之后的生活如何，终于能掌控在自己手里了，身份地位上的平等也许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但是至少在人格上，他再也不用总是自觉低人一等了。

江恒快速收拾好了几件衣服，就和衣躺在床上一边想着以后的打算,一边等潘小云。

在这安静的环境中，经历了三天非人生活，极度疲乏的身体松懈了下来，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过久，等江恒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潘小云默然不语地坐在床头看着他。

江恒伸手按亮的房间的灯，潘小云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扭过了头去，可是江恒还是看清了她通红的双眼。

他拉了拉潘小云的袖子，“妈，怎么了？”

“没事，你醒了我们就走吧。”潘小云站了起来。

“妈，你跟陆叔叔……”江恒犹豫着问。在睡了一觉冷静过后，他就在想着这个问题。潘小云对陆庆华一直没有表现出喜欢也没有表现出讨厌，对于江恒最开始的疑问，她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这里很好，庆华对我很好。”

江恒一直以为潘小云会跟着陆庆华，一开始是因为没办法，后来是因为过惯了好生活不想再吃苦。但假设他们两个其实是相爱的，那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伤害了她吗？

潘小云还是那个回答：“都说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了，阿恒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走吧。”

江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好。”不管怎样，他会努力让妈妈继续过着跟在陆家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的。

江恒拿着两个行李箱，带着潘小云一起出了陆家的大门。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只带了一些日常衣服，其他没什么都没有带，就这样上了出租车，走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在酒店住了几晚，就搬去了江恒租下的公寓，两房一厅，小小的，但很温馨。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江恒拆了夹板后，每天去市场买菜、做饭，收拾家里，陪着潘小云去逛街、散步、按时都按医院做透析。

日子过得很充实。

而另一边，在外面颓废了一天的陆昭回到家发现江恒不见了，刚刚低落下去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书房，冲着陆庆华大喊大叫：“江恒呢？！你把江恒赶走了！”

陆庆华没有理会他，慢悠悠地继续练着书法，等最后一笔收好尾才把毛笔搁下。

瞄了眼气急败坏的陆昭，慢慢在椅子上坐下，“终于不装了？”

陆昭只有一句话：“江恒呢？！”

陆庆华呷了口茶：“我一直以来就说你的耐心不够，喜好也藏不住。”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