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酒吧,晚八点。
这个时间点稀稀拉拉只有几个服务人员和吧台调酒师在擦着玻璃杯,所以江恒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杨沐琛。
杨沐琛一个人坐在偏僻角落的卡座里,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夹克外套,前面的桌子上放着已经空了的酒杯和一瓶酒,昏暗的灯光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江恒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笑着说:“不等我就喝了吗?”
杨沐琛没有看他,径直撬开一瓶啤酒放在江恒面前。
江恒举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才停下。
杨沐琛拿起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轻轻转动着酒杯,冰块碰撞在玻璃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江恒用玻璃瓶碰了一下他的,“你自己喝烈酒,给我喝啤酒,不够意思啊。”话虽然是这么说,却又把剩下的半瓶喝光。
杨沐琛用余光瞄了江恒一眼,然后把酒一口闷了。
鼓起勇气问:“你们,是那种关系?”
江恒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小朋友不要好奇大人的事。”
杨沐琛不服气地喊:“我不是小朋友。我是一个男人!”
江恒要来一个酒杯,分别给两人倒上,“好,敬男人。”
杨沐琛按下他喝酒的手:“你不要敷衍我好不好。”
“他是你什么人?”
“你们现在在一起?”
“你喜欢他?”
“不,重来,你喜欢男人?”
江恒被他的连环问问得头疼:“只有小朋友才会有这么多问题,成年人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杨沐琛执着地说:“不行,我想知道。”
江恒叹了口气,荒废了许久的脑袋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就被迅速按停。
江恒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精通过嘴巴流进胃里,又流向全身,难得的激起了点倾诉欲:“我曾经以为我们是炮友,后来我发现我好像误会了,现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杨沐琛着急地追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恒看了他一眼:“你养过狗吗?”
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养了一条狗,但是养了十几年都养不熟,你觉得太过费心费力,本来想丢掉,谁知道突然发现它是在装的,其实根本离不开你,一时心软,想着好歹养了那么久,就这样不要有点舍不得,就想着驯一驯,看它能不能变乖。”
“那,现在训得怎么样了?”杨沐琛的心紧紧揪着,等待着回答。
江恒又喝了一口:“有进步,但还不够乖,有点头疼。”
杨沐琛清了清喉咙,悄悄挺起胸膛:“有些狗天生就坏,教不好的,何必浪费时间,又不是没有别的狗。”
江恒笑了:“也许吧。”
杨沐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你赶紧丢掉那只坏狗吧,我送一只好狗给你。”
江恒撇了他一眼:“你别瞎掺合。”
杨沐琛举起杯子饮下一口,有些激动:“什么叫瞎掺合,我是在救你,那个人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神经,他拿花瓶砸自己脑袋说是还我一拳!”
“然后呢?你们打起来了?”
“没有,我才不像他那么暴力又没素质。”
“那你手怎么了”江恒突然抓住杨沐琛的手,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发现他的手部关节都红肿破皮了,顺手从口袋掏出一片创口贴给他贴上。
他关心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杨沐琛觉得心里好像有只小鸟在唱歌,嘴角翘起又被压住,随口找话说:“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一直带着创口贴?”
沉默。
杨沐琛敏锐的从他的回答里意识到什么,“跟他有关?”
江恒耸了耸肩,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嗯。被他发现以后,是他帮我贴上第一块创口贴的,后来不用贴伤口了,就用来遮吻痕。”
“带习惯了。”
“哦。”那只小鸟被杀死了。
隔了会儿,杨沐琛不死心地补充:“他有未婚妻。”
江恒点了点头:“嗯,他说是假的,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杨沐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你相信了?”
江恒语气平淡:“应该是真的,这种事他不会骗我。而且我不是说了还没完全放弃他吗?就给他一次机会,再看看吧。”
杨沐琛喉结微动:“每个人都可以有一次机会吗?”
江恒:“嗯?”
杨沐琛嘟嘟喃喃:“他这样的都有一次机会,别人没有的话,不是很不公平吗?”
江恒一边给杯子倒上酒,一边道:“听不见,大声点。”
杨沐琛飞速地说:“我说,我也要一次机会,一次走到你心里的机会。”
江恒慢慢放下酒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