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陆昭还是没有任何收敛，快一米九的个子非要瘫靠在一米八的江恒身上，江恒很怀疑陆昭伤到的不是手，而是脑子，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幻想成了命不久矣的病娇美人。

路人投来的眼神快把江恒的脸皮戳穿，没办法只好向跟在他们后面的张秘书求救，如果是两个男人一起扶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话，感觉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奇怪：“你好，能不能过来帮忙一下？”

张秘书第一反应先去看自家老板，准确接收到老板阴恻恻的眼神后，后退一步摆了摆手：“我不太方便。”

江恒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不容易忍着羞耻到了普通外科，见到白大褂，陆昭终于表现得正常了点，没有再扒着江恒不放，于是江恒得以在他清理伤口的空隙去了肾内科。

江恒看着报告单上‘不匹配’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不敢置信：“医生，我跟潘小云是母子关系，亲缘之间匹配程度不是很高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这些很难说的，要血型、交叉配血和人类白细胞抗原等等各项检查都符合要求才行，没有那么简单的，不然也不会有患者等了很多年都等不到肾源的情况出现。”医生解释道。

“不过潘小云的症状比较轻，通过规律的透析治疗慢慢稳定病情，还是有希望可以等到的。”

江恒从肾内科出来，心事重重。

这时手机提示来信息了，是潘逸明。前段时间他们还时不时有聊着，后来江恒心情不好，好像是有几次忘记回他的信息，之后就再没有收到了。

潘逸明：你来医院了吗？

江恒想起来，这家医院好像是潘逸明就职的医院。

江恒回他：你怎么知道？你看到我了吗？

潘逸明的信息在他发出去后的下一秒就发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江恒四处望了望，看到前面有个院子，回复他：我到门诊楼一楼后面的院子里等你吧。

江恒走几步路就到地方了，找了个树下阴凉的长石椅坐着等。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跑过来。

潘逸明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恒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椅子：“怎么跑这么急，我没事，你在上班就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潘逸明缓过气来，在江恒旁边坐下，“没事，我今天本来也没有排班，我是在家没什么事，所以回来带带手底下的实习生。”

江恒竖起大拇指：“潘大医生真是负责，能在你手底下实习好幸运。”

潘逸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江恒又说：“对了，我前段时间有点忙，所以忘记回你信息了。”

“没事，没事，刚好前阵子我也很忙。”潘逸明听了，嘴角立刻弯了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时，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江恒看了一眼就按掉。

江恒见潘逸明也没接，有点好奇：“你不接电话吗？你如果有事就去忙吧，我也准备回家了。”

潘逸明摇了摇头：“不忙，不忙。我很有空。”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江恒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他干脆调了静音。

潘逸明吞吞吐吐地，想问又不敢问。

江恒：“你想说什么？”

潘逸明谨慎地问：“你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我不是想探听你的隐私，只是想着也许我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江恒觉得告诉潘逸明也没什么，就隐去自己配型的事把潘小云的情况跟他说了。

潘逸明愣住了，随即露出懊恼又关切的神色，“抱歉，我不该问的。”又安慰他：“没事的，阿姨这种情况是很有希望等到肾源的，还有我老师是很资深的外科手术专家，到时候我可以去求我老师来给阿姨做换肾手术。你不用太担心。”

江恒真心地说：“谢谢你。”不管如何，他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

潘逸明摇了摇头，有点惭愧：“我还没能做什么。”

江恒看着潘逸明真情实感为他难过，又内疚自己帮不上忙的模样，感慨世界上还是有未被世俗污染，永远纯真善良的人存在。

“老师，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模样青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生从院子旁边的通道走过来，对着潘逸明说：“我刚刚打电话给你没接。”

潘逸明站起来，对着女生说：“小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卢诗琪扁着嘴说：“我坐诊坐到一半就见老师跑出去，还以为老师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就出来找你了。”

潘逸明被她气到：“那现在诊室谁在？谁教你坐诊的时候把患者丢下随意跑出来的？”

卢诗琪憋屈地道：“老师，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凶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恒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地，这莫名尴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好像误入了兄弟和女朋友吵架的现场，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脚趾要开始扣地了，“那个，逸明，我先走了，你忙吧，我们有空再联系。”

潘逸明拉着江恒的手腕不让他走，这个人每次都说有空再联系，可是重逢到现在也只见过两次面，而且每次相处的时间都很少。潘逸明不想放江恒离开。这个人，就像风一样，每次都只在他这里短暂停留。

卢诗琪看着潘逸明的动作，心里一阵怪异，急急地喊他：“老师！”

江恒抚上潘逸明的手背拍了拍，“我走啦。”

潘逸明望着江恒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卢诗琪瞪着那个瘦高的身影，这个人真是讨厌，老师平时明明对她很温柔的，他一来老师就变凶了，现在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摇了摇潘逸明的手臂，“老师，回神了。”

潘逸明回过头跟卢诗琪说了句“回去吧”，然后没再看她一眼就径直走了。

江恒回到普通外科的诊室外面，看见陆昭垂着头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缠着的白色纱布隐隐渗出红色，张秘书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江恒走过去站在陆昭面前，陆昭抬起头望着他，眼神阴鸷。

江恒：“回家了。”

张秘书顿时看见老板眼里的阴沉如冰雪般化开了。

陆昭向江恒伸出手：“你扶我。”

江恒利落转身：“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