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的唇已经快要碰到杨沐琛的下巴。
杨沐琛像被定住了,毫无反应。
江恒觉得自己这样的试探有点无聊,就在他想要撤回的那一秒。
杨沐琛猛地推开了他,跑了。
江恒松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不喜欢吗?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那就好。”
杨沐琛出了酒吧门口,横穿直撞、不停歇地向前奔跑,等到稍微冷静下来刹住脚步的时候,已经一口气跑到三四公里外了。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江恒,这是什么意思?他刚刚是不是想亲我?杨沐琛感觉大脑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办法理智思考。这太突然了,他上一秒还在生着气的,下一秒就……
江恒怎么这么主动?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要接受他吗?
杨沐琛懊恼地想,可是我不喜欢男的啊,我不喜欢男的怎么跟他谈恋爱啊!
可是,江恒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
我该怎么办?
杨沐琛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忽然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我不能拒绝他。
如果拒绝江恒,他会很伤心的,他身上还受着伤,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
那……
另外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比之前的那个更加强烈。
杨沐琛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有什么东西从那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以惊人的速度窜起,抽枝展叶,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杨沐琛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波猛烈的悸动。
几瞬之间,他已经做好决定,即刻调转方向用比来时更加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回去。
江恒自己在酒吧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身上也痛得厉害,就打车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潘小云已经睡了,她最近总是睡得很早,陆昭和陆庆华不在家。
江恒回到房间,去了浴室,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避开受伤的左手,把整个人泡进浴缸里,身上的伤口被热水刺激,痛感变得愈加明显,但是这种被热水包围的感觉又让他感觉很舒服。
江恒放空一切,半阖着眼,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
嗯,好像都搞砸了。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挺好的。
凌晨三点,黑暗的卧室里传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一道黑影步履沉重地踱步至床前,打开小夜灯,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在熟睡中仍然皱着眉。
陆昭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又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蹭着江恒的脸,贪婪地汲取独属于江恒的气息。
我的江恒,真的好可怜啊。
陆昭今晚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恒在知道他要结婚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强烈,会那么坚决地告诉他:我不要做三。
因为今晚陆昭在迎宾处、在台上、在敬酒时,在每个接受大家祝福的时刻,都多么希望光明正大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江恒。
陆昭觉得江恒也是这样渴望的。所以才用冷静去掩盖他的悲伤和绝望。陆昭只要一想到这个,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陆昭开始意识到,婚姻的神圣,在于合法被承认的身份,在于忠诚,在于彼此的唯一性,在于终身的承诺。
他直起身来,手心捧着江恒的脸,在心里默默许下诺言:放心,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最终站在我身边的人唯有你。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江恒的手机屏幕亮了。过了许久又自动断掉,半暗不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有99+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名字:小杨。
陆昭盯着这个名字,脸色晦暗。片刻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
陆昭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到耳边。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
陆昭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那边用表面镇定,实际已经泄露出颤音的声线说:“那什么,我刚刚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我是想要跟你说,我答应了。”最后四个字说得又快又急。
陆昭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看着熟睡的江恒,然后打开了没有设置密码的手机。
江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很暗,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江恒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天空灰蒙蒙的,还下着细密的雨。